“燕亡之后,皇甫一族为避战乱四散逃亡。我随伯父逃到了中原,不久后又与他们失散。皇甫一族名号太响,我担心给自己惹来麻烦,故而改姓为黄。”男子在宁玉珈面前恭敬的垂首,一边打开那几份从太极宫中送出来的药,一边与宁玉珈低声解释道:“然而我一介文弱书生,想要在这世道混一口饭吃,是在太难。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投入某魏国权贵门下做他的宾客,靠着少年时研习的医术为自己谋一份立足之地。再后来,这人便将我献给了君王。我于是成为了魏宫之中的御医。”
“从燕亡至今,不过两年而已。你的经历倒是丰富。”宁玉珈感慨了一声。
黄御医仍然是笑着,“不论经历为何,在下是燕人这一点永不更改。”
“阿晚是你什么人。”
“在皇甫一族中,她论辈分是我姑母。”黄御医说:“太医署中能人不少,我来到宫里后,并未得到机会一展拳脚,直到后来蒙受淑妃之恩,被她看重。淑妃为其弟安乐侯的宿疾而苦恼,无意中见到了姑母为安乐侯配置的药,一番辨认之后,我识出了皇甫家的痕迹。”
所以,淑妃才会向宁玉珈询问余晚,才会将余晚收到自己身边。
“我的年纪其实比姑母要长。”黄御医有些难为情的垂下头,“可惜医术一直不如姑母。姑母年少是在族内就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是我等晚辈的楷模。”一个背叛家族的余晚在黄御医口中被好好的吹捧了一番,恐怕这也是看在宁玉珈的面子上。
“你会来这里,是因为阿晚么?”宁玉珈问。
“正是出于姑母授命。”黄御医神情肃然。若不是担心殿外有恩监视,只怕他会朝宁玉珈下拜,“在下与姑母俱是燕人,陛下……”他这样称呼宁玉珈,“自然值得我们效忠。”
宁玉珈不犹想起了那些逃往了蜀地,一心想要复国的燕人,忍不住发了片刻的呆。
在她愣神这段时间里,黄御医在那几份太极宫中送来的药中挑挑拣拣,选出了不少药材,又添了好些东西进去。
“这几份药,原本都是无害的。”他向宁玉珈解释道:“只是陛下命人更改了部分药材的剂量,于是便使之成为了慢性的毒药,长久服用下去,会损害您的身子。我现在已为您将药中的毒性剔除,这几份药,您可以放心的服用。”
宁玉珈撑着额头,思索了一会,“但这还不够。”
黄御医叹了口气。
魏帝想要宁玉珈死,就算宁玉珈使用种种手段苟延残喘,也终究意义不大。
“你能否为我做出一份药出来,让我看起来的的确确气血虚弱,命不久矣?”
黄御医犹豫了会,“药或是用于治人,或是用于杀人,您这一请求……罢了,在下也不是不能办到。可是,陛下,就算装病能够拖延时日,然而一旦时间久了……”
“你放心。”宁玉珈说:“我会有自救的办法。”她不跟黄御医解释自己究竟有什么办法,但她笃定的神情就是能让人无端的信任。黄御医看着她愣神了片刻,而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愿陛下早日破局。”
长生殿内。
今日正笃道人难得清闲,皇帝总算记起了自己一国之主的职责,下令召开朝会,重临政事堂,在臣子的协助下处理军国大事。
到了冬日,北方白戎的攻击越发的频繁,容不得他轻视。
但是正笃道人也知道,皇帝励精图治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多,他今日振作,明日说不定就会重新散漫,继续留在甘露殿内,嗅着正笃为他献上的香料,昏昏欲睡,在睡梦中重回少年时,再一次见到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人是会有惰性的,松散了一次之后,就会爱上这样的感觉。魏帝之前一直以明君来要求自己,故而还算是勤政。可是自从发生了宁氏姊妹的事情之后,自从他大病了一场之后,他便彻底的懈怠了下去。
正笃不会去劝谏皇帝什么,相反,他只会进一步的诱导皇帝沉湎于幻梦之中。
正笃面前摆着一张棋枰,棋枰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殿内安静至极,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许久之后,坐在正笃对面充当他对手的那个人笑了,终于想到了破局之法,素白纤长的手指,拈着漆黑如墨的棋子利落的敲在了棋枰某个方位,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如同血一般触目惊心。
“道长,承让了。”樊贵妃笑着说道。
正笃朝中樊贵妃一颔首,“贵妃棋艺高超,贫道甘拜下风。”
因为皇帝心血来潮去处理政事,樊贵妃也同样落了清闲,于是她索性便来到了正笃这里,与他对弈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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