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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南迪并没有在意罗的羞恼。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所有阴霾。

他轻声解释道：

“本来……在米尼翁岛，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如果最后还能再见你一面，能亲口对你说一句话，那一定就是这句……”

“我爱你，还有……自由地活下去。”

这番话如同最温柔的利箭，精准地击中了罗内心深处的柔软。脸上羞恼的红潮尚未褪去，眼眶却毫无征兆地迅速泛红、湿润。

他怔怔地望着罗西南迪，看着这个为他背叛家族、背叛海军、为他险些丧命、此刻正对他露出最温暖笑容的男人。

积蓄了太久的情绪——失去亲人的痛苦，身患绝症的绝望，对世界的仇恨，以及获救后的庆幸、迷茫，还有这份沉重到让他不知所措的爱……在这一刻，全部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呜……”他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随即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试图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眼泪混着鼻涕，狼狈得毫无形象可言。罗不再压抑，放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后、终于找到依靠了的孩子。

他一边哭，一边用哽咽得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柯拉松先生……呜……你能活下来……真的……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罗，罗西南迪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放在罗头上的斑点帽上，安抚地揉了揉。

“嗯。”他低声回应，“真的太好了，能看见你以后的未来。”

伊莱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微笑。

罗的哭声渐渐平息，化作低低的抽噎。罗西南迪的手仍停留在他的帽子上，俯下身正同他说些什么。伊莱尔缓缓转过身，再次仰起头，将目光投向那片依旧在夜空中恣意变幻着形态的瑰丽光幕。

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壮阔。

绿色的光带犹如活着的绸缎，在夜幕上舒卷流淌，边缘晕染开梦幻的粉紫色，仿佛飘摇时洒下的星尘。

光芒在空中奔腾、跳跃、旋转，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又凝聚成缓缓旋转的光之漩涡，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将观者的心神都引向那神秘莫测的宇宙深处。

清冷而纯净的光辉洒满海面，连起伏的波浪都仿佛被点燃，跃动着点点莹光。

整片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恢弘的光之交响曲在奏响。

寒意更深，伊莱尔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呼出的气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那流转的光芒映在她海蓝色的眼底，却仍然无法驱散那深藏于心的迷茫。

罗西南迪的告白依旧回荡在耳边，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情感的直接，让她心生羡慕，也感到了自己的……懦弱。

伊莱尔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自嘲道：“勇气吗……”

面对金狮子与炎龙的围攻，她不曾退缩。潜入危机四伏的唐吉诃德家族，她周旋自如。甚至与多弗朗明哥正面交锋，她也敢以命相搏。

可偏偏，在面对那个脾气暴躁、性格别扭的家伙时，她引以为傲的勇气却被沙漠夜晚的寒风吹散了。

去见他说什么？问他是否还记得那段过往？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梦想”？还是质问他，为什么在她“死”后，从来没有去看过她，断掉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毫无波澜地继续经营他的地下事业，追逐他的野心？

她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是冷漠的，是嘲弄的。

害怕那份曾经或许存在过的、燃烧过的情感，早已被沙漠的风沙和时间磨蚀殆尽，不复存在。

更害怕自己这具残破的、依靠能力勉强维持的“分身”，早已不配再站在那个骄傲的男人面前。

“你真的敢去找这个答案吗，伊莱尔。”她对着绚烂的极光，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伊莱尔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到罗西南迪走到她身边，他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用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她。

另一侧，罗也走了过来，他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慢腾腾地递过来一个水壶，他小声说道：“喝点热水，笨蛋，别冻死了。你……你那个很重要的人，要是知道你因为纠结这个冻感冒了，肯定会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