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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以类聚嘛，船长。”

克洛克达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你再说一遍？”

他们吵了一路，等反应过来时，双脚已踏在了鱼人街最混乱、最阴暗的区域。

这里的氛围与吉隆考德广场的明媚截然不同，是被龙宫城的光芒所抛弃的深渊沟壑。

巨大的珊瑚建筑像腐朽的巨兽骸骨，支离破碎地歪斜在幽暗的海底，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黏液般的深海沉积物，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脓疮。

街道是在建筑残骸间挤压出的狭窄通道。海流在这里变得粘稠而迟缓，卷起的不是细沙，而是破碎的酒瓶、生锈的兵器、以及某种不明海兽啃噬过的苍白骨头。

各色的碎屑和污物在水中缓慢地、幽灵般地悬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一团肮脏的迷雾。

光线来自那些摇曳不定、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磷光藻类，它们映照出墙壁上层层覆盖的巨大抓痕、被水流泡发的悬赏令，以及用仇恨刻下的“人类去死”的涂鸦。

这些涂鸦像诅咒一样，遍布每一个角落，是这条街道真正的“墙纸”。

最刺鼻的是气味——即使在海水中，也能“闻”到那股混合了铁锈的腥气、食物腐败的酸臭、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斗技场的血腥味。

整个鱼人街，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鱼鳔，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刺鼻的尿骚和食物馊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伊莱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她的鼻子已经快要到达承受的极限了。

她下意识看向克洛克达尔，只见他眉头紧锁，连点烟的手都顿了顿。

“啧。脏死了。”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恶，在这寂静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伊莱尔刚要开口，耳尖却敏锐地一动——有人。

她神色骤凝，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少年鱼人正从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他们眼神阴沉，显然，克洛克达尔刚才那句嫌弃，一字不落地被听了去。

伊莱尔默默无言，真巧，这几个人鱼她都认识。

会鱼人空手道的海侠甚平、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桀骜的阿龙、挥舞着六条手臂的小八，还有他们的老大——身形高大、留着一头浓密卷发、皮肤赤红的费舍尔泰格。

双方甫一照面，气氛瞬间绷紧。

阿龙凶恶地瞪圆双眼，怒吼道：“你这混蛋刚才说什么！”

甚平同时踏前一步，沉稳地摆出鱼人空手道的起手式，宽阔的身躯将伙伴们护在身后，眼中满是对人类根深蒂固的戒备。

克洛克达尔全然没有解释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掌中沙砾已开始盘旋，凝聚成危险的小型沙暴。

“等等。”费舍尔泰格沉声道，伸手拦住了蠢蠢欲动的阿龙与甚平。

“大大哥！”阿龙不甘地咆哮，“别拦我，我要宰了这该死的人类！”

“泰大哥，”甚平闻言，沉稳地收势，眼中带着询问，“您发现了什么？”

费舍尔泰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名人类，声音低沉而冷静：“现在的你们，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沙克洛克达尔，还有……伊莱尔。我没说错吧？两位悬赏金四千万贝利的大海贼。”

“哼。”克洛克达尔冷哼一声，但在听到“大海贼”这个称呼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好啊，”伊莱尔则微笑着向费舍尔泰格打了个招呼，“刚才失礼了，还请别介意。我们家船长是个笨蛋，说话总是不经大脑。”

克洛克达尔身体一僵，“我们家”三个字像羽毛一样搔过心尖，但“笨蛋”又让他顿时火大。

他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掩盖瞬间的慌乱，恶声恶气地低吼：“……谁允许你叫我笨蛋的？！”

伊莱尔感到侧方投来的视线几乎要将自己打成沙尘暴。

幸好费舍尔泰格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危险的氛围。他面色复杂地审视着眼前这两个人类，最终还是抬手制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

“两位特意来到鱼人街，是有什么要事？”

只是，他的语气里依然凝聚着化不开的警惕。

曾经他们也相信过人类，憧憬过陆地，直到后来，见过太多破坏鱼人岛的不法分子，和在这里烧杀抢掠、将他们的同类贩卖为奴的海贼，甚至还有海军，渐渐地心就冷却了，甚至生出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