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不忍放他远离朝堂,一面又忌惮他手中权柄过甚。
实则他心知肚明,皇帝不过是要一个人坐镇来稳住百官罢了,这个人左相最为合适。帝王提防他权力膨胀,又擢拔右相来分他的权。
左相在心中苦笑:为官数十载,如何玩的过帝王心术啊。
派他亲赴湖南湖北寻找前朝太孙长孙怀安,恐怕也只是借这个口来探探左相的意思。
左相怎能不从,接了皇旨,拖着年迈的身体远赴湖广之地。
明眼人只需一想,便知其中意义。
一旦左相离京,这朝中空出的权柄和要务不就顺理成章地由右相代劳吗?
见左相大人这般,常知府与胡琇闻言一愣,不敢接这话。
听得左相大人继续道:“官家护民心切,只希望尽快命人寻到长孙怀安。”
常知府不知京都朝堂当时吵成了什么样,也不知官家为何急着寻前朝太孙。
常知府疑道:“左相大人,此事为何如此紧迫?”
左相大人斜睨一眼,“自是与那妖言有关。”
他娓娓道来:“去岁至今,南北多地连月不雨,旱蝗相继,田亩无收。百姓人心惶惶,民间竟有流言暗起,说这天灾……”
他声音低了些,“与前朝太孙下落不明息息相关。于是传出了长孙怀安是天道亲选之子,其命数可改国运的谣言。”
“官家听闻,请了钦天监的一名监正算出了此人大致方位,遂遣本相于半月内寻得长孙怀安。”
“如此荒唐!”
常知府闻言色变,“前朝命数已至,长孙怀安下落不明,岂能与国运天道相提并论?这些愚民怎敢如此胡言!”
胡琇心中同样震惊,难怪这些时日朝廷颁布的通缉令张贴的到处都是。
话归正题。
左相大人正言道:“本相已循线从湖南一路寻来,皆无线索。如今只好多派人分三线经过湖北荆州、江夏、汉阳、武昌、鄂州、襄阳、十堰等地,历经数十县,却无一点踪迹。”
“如今清水县,已是我们认为的湖北最后一处可能之地。”
常知府闻言,会意道:“既然如此,下官定好好配合左相大人巡查,若有任何蛛丝马迹,第一个便告知大人。”
他觉察到左相大人的倦意,劝道,“下官已为您备好厢房,大人吃过早点后,不如先歇歇罢。左相大人不比当年在京都见您时壮朗,公务在紧要,也需顾惜身体啊。”
左相大人轻捻胡须,他这几日接连赶路,连一个整觉都未曾睡过。
心中忧心仲仲,听常知府这番贴心之言,不禁放松下来。
常知府遂将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已久的胡琇,疑道:“这位胡知县也听了许久,不知是有何事要禀?”
左相大人是贵客,秘密来此,并未声张。他也是昨日才收到书信说左相大人今日要莅临知府府衙。
正准备接待左相大人时,听胡琇传有要事要禀,他刚回绝此人时,左相大人开口,让他进来。
常知府在心中汗颜,好在左相大人并未怪罪他们,还让胡琇立在一旁听他们论及此事。
胡琇忽然被点名,面对左相大人,便开始有些结巴:
“下下下官今日来此……确、确有一件事要告知大人。”
他原不想在左相大人面前说这事,但如今迫不得已,他硬着头皮准备将江淮的事说出。
“下官……想说,下官或或或许知道前朝太孙的下落……”
此话一出,左相大人闻言,手中茶盏“咔”一声重重落在桌案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连常知府神色亦是凝重起来。
“人在何处?”
左相大人起身绕至此人身侧。
沉重的威压顿时让胡琇更加紧张,他急中生智道,“如今正在下官府上暂住。”
“那日下官见有一人说他便是前朝太孙长孙怀安,下官心中生疑,便以款待之名请他在府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