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霍扯了扯唇角,眼神里带有一种王者般的睥睨:“你脚程慢,不认路,别耽误我时间。”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睡不安稳的贺兰湜身上,那股悍然不可让人直视的威压顷刻消散,变成青州某个温暖沉醉的黄昏。
“你们守好贺兰湜,给贺兰湜换凉帕子就行。”
几秒后,他梗了梗脖子,暴露出退让后的私心:“这事不许让楚思林来。”
话罢,宗霍在屋内三人或是复杂或是不解的注视下,推门而去。
狂风肆虐,几乎劈山裂石。
不过屋门一开一合的瞬息,竟吹熄了烛火,卷进一地纷乱拥挤的雪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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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风雪夜归人
已故的兵部侍郎陆汉庭大人曾说过:青州士卒强悍,以北川营为首,而北川营内,以陷阵士为最。
楚思林以往是不信的,陷阵士能有多强,难道比得过皇家精挑细选的黑羽卫吗?
见过宗霍后,他更新了自己的认知。
屋外风卷残云、大雪漫天,诡谲的气候仿佛上苍降下的怒气,要把青州的山峦颠覆。
没有人不敬畏这样天气,更遑论在茫茫夜色里翻越一座险峻的山川,但宗霍离去时轻描淡写、毫不犹豫。反观他,只能守在被风吹得打颤的油灯前,看吴子澈给殿下更换额头上的锦帕。
楚思林心绪复杂,一边想着怎么加强临安王府侍卫们的能力;另一边脑子盛满郁结,搞不明白这宗霍到底防贼似的防他干嘛啊!
楚思林抓抓头发,忽地,听见床榻旁传来细微的响动。
“。。。。。。水。”
声音艰涩,微不可察地融化进呼啸的风声里。
楚思林腾地站了起来,压低声音:“殿下醒了?”
吴子澈手一伸够到放在床榻旁的茶杯,沏了一杯温吞的水,忙对贺兰湜说:“殿下,水来了。”
他把茶杯凑到贺兰湜唇边,贺兰湜眼皮似乎掀了掀,宛如风中的蝶翅又沉重地卷落下来。
吴子澈担忧地摇摇头。
贺兰湜并不清醒,大约嗓子疼的厉害,凭借着本能想要润一润喉咙。
吴子澈匆忙取来了一枚青玉做的小汤匙,从茶杯里舀出了还没一小口的分量,将汤匙温润带水的底贴到贺兰湜泛白干裂的嘴唇上。
水珠一点一点落在贺兰湜紧闭的双唇之间,缓缓连成一条水线,小片刻,贺兰湜终于动了动,伸出一小点舌尖将水抿地干净。
吴子澈如此喂了六七勺水,贺兰湜终于偏过头,朝被窝里缩了缩。
大抵是身上的汗液被捂了出来,一遇到外面的空气,凉意顺着毛孔就往四肢百骸钻。
“好冷。。。。。。”贺兰湜声音闷闷的,不似先前金玉之声。
楚思林忙把锦被每一个被角掖紧,就这样贺兰湜还嫌不够,楚思林又把柜子里一条灰扑扑的、没有花纹的被子抱了出来,压在锦被上,顺带往被子里塞了一个热好的汤婆子。
“殿下,这样可还行?”
贺兰湜愣神几秒,点点头。
被窝里的汤婆子应该是很温暖的,他的手在被子下面缓缓探过去,碰了碰用小羊皮包裹的精致物件,然而热源很慢很慢才沿着他的指尖传递。
贺兰湜不自觉蜷缩起身体,所幸,新压上来的被子把他自以为冰凉的身体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还带着一股好闻的、熟悉的气味,像是夏日干燥的阳光、或者是被火点燃噼啪响的松柏枝。
——宗霍。
贺兰湜过了好久,想起这个味道的来源。
他在沉沉的睡梦里,明明有个人信誓旦旦说要他安心睡、会一直守着他的。
贺兰湜蹙眉,挤挤眼睛、费尽力气半眯着睁开。
狭小的屋子一眼望得见所有东西,昏暗的油灯、两把磨地光亮的椅子,还有他两位王府的大侍卫。
贺兰湜很不满意。
他喉结滚了滚,把声带刺痛的感觉压下去,低声问:“宗霍呢?”
吴子澈和楚思林对视一眼,不敢隐瞒:“殿下,宗霍去寻郎中去了。”
寻什么郎中?宗家庄又没有。
贺兰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视线从吴子澈和楚思林身上慢吞吞划过,突然明白,宗霍居然下山去了。
贺兰湜登时清醒三分。
“胡闹!”贺兰湜气息沉地紧,猛地一提声音,呼吸接不上,马上急促地咳嗽起来,“咳咳,你们为何不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