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霍手脚没有一丝停顿,把贺兰湜放进被窝后立刻点了炭盆子,一个不够,又往床脚又放了一个。
他向贺兰湜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贺兰湜面颊泛着红晕,不是生病的潮红,但他还是怕去山里一趟,给这位娇贵的金枝玉叶冻病了。
贺兰湜感受到宗霍的担忧,心里琢磨起眼前素白的霜雪。
这得是多大的雪?连宗霍这样混不吝的人都绷着张脸。
宗霍眯着眼睛看了眼积雪的厚度,估摸完下雪的时间时间后望向黑沉如旧的雪云:“贺兰湜,这雪怕是要封山。”
贺兰湜心倏地沉下去。
临安王府的侍卫队在宗家庄附近扎营,倘若大雪封山,他们便被困住了,天寒地冻,就是从侍卫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也扛不住。
贺兰湜黛眉蹙着,一张如玉清润的脸上难得写上愁思。
宗霍瞧了一眼,沉声开口:“贺兰湜,把你的侍卫都召回宗家庄吧。”
话音落,贺兰湜一惊,他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些许,一双眼睛睁地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兔子。
“你怎么知道我侍卫盘踞在附近?”
宗霍灿然一笑,得意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天我背你回家,没走过五里地就感觉身后跟着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杀你,所以摆脱了他们。当天晚上,我警醒着听动静,发现他们只是在我家外面守着,并没有围攻的意思,断定他们是你的侍卫。”
宗霍忍不住捏捏贺兰湜放在被子外如软玉的手指:“不然你以为我敢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打猎?”
贺兰湜惊诧于宗霍的观察和判断,明明是个糙地不能再糙的猎户,做起事进退有度、成竹在胸,要是再培养细心调教,以后不知该光彩卓然到何种地步。
贺兰湜心中情绪激荡,满意地点点头,从身上解下一个一直佩戴的香囊。
“这个香囊里有一枚临安王府的信号,你把它放在院外点燃,他们就会过来找你。”
宗霍大手握住那枚带着贺兰湜身上清冽气味的香囊,突然凑近几分。
呼吸在空气里轻微勾缠一秒,宗霍露出个无赖的笑:“贺兰湜,今天我没学写字,都没奖励了。”
他摇摇手里的香囊,意味深长:“这事办得好了,有奖励吗?”
贺兰湜想起这几日的荒唐,嗔怒似的剜了宗霍一眼刀。
眼波流转,宗霍觉得空气都是香的。
他乐呵呵捧着香囊出了屋门,很快,贺兰湜听见一声如飞鸟鸣叫的哨音。
楚思林不肖一刻钟,就带着临安王府的侍卫们悄无声息落在宗霍的院子里,他们身上覆盖着一层雪片,像一尊尊雕塑安静地单膝跪在正屋的门口,等待贺兰湜的命令。
“嚯,”宗霍从窗户口瞄了一眼,心道,不愧是皇家的侍卫,真能忍冻的。
贺兰湜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让楚思林进来吧。”
宗霍点点头,起身的动作一卡。
楚思林?
不就是那位年纪轻轻就被贺兰湜选中从暗卫营带到临安王府,还被贺兰湜夸一身萧萧君子骨的侍卫长么?
宗霍舌尖扫过牙列,从架子上把虎皮做的大氅围在了贺兰湜身上,包裹的结结实实。
他声音闷闷的:“等着。”
说完,宗霍大步流星打开了门,瞬间,寒风裹雪,唰地卷进屋子里。
宗霍顺手关上门,踩着厚实的雪走到院中跪在最前面的人面前,上下打量。楚思林个头比他稍矮,身形瘦削、人长一副小白脸样子,根本和他没法比,哪里就萧萧君子骨了?
宗霍撇撇嘴,下巴小幅度指向身后:“贺兰湜让你进去。”
楚思林“唰”地站起身,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绷着,皱眉呵斥:“你怎敢直呼我们殿下名讳!”
这一刹那,比起楚思林身上散发出的不满,宗霍先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墨梅香。
贺兰湜住进他家的第一天,指尖上就染着这样的气味。
一想到贺兰湜或许曾用他那双白皙如玉的手碰过眼前这细竹竿,宗霍就牙痒痒,恨不得连房门都不让他进。
他高大魁梧的身体不动声色挡在门口,足足过了三个呼吸,才率先走进屋子。
“喏,人给你带来了。”宗霍一脸不开心,木头桩子一般杵在贺兰湜身边。
贺兰湜轻飘飘瞄了一眼,毫无意外,第一眼就注意到宗霍沉地能滴出墨汁来的英俊硬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