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霍找了个避风还能看到景色的位置,搬了块石头,脱下自己的外衣垫在石头上招呼贺兰湜坐下,他则搭了个柴堆把火引着后,避开贺兰湜、手法娴熟地剥了野兔的皮,把野兔串在一只骨箭上拿了过来。
贺兰湜稍稍挪了一下窝给宗霍腾了个更好烤肉的地方,宗霍把野兔架在自己搭的简易架子上,翻动了几下火堆,等火苗窜到明艳艳的亮色后,宗霍丢了手里的棍子,坐在贺兰湜身旁。
山顶的风比山下吹得厉害,橘红色的火苗急促地跳动。
贺兰湜盯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脑中浮现十天前那场狠辣歹毒的刺杀,那天他要了杀手的狗命却也滚落到灌木丛里,宗霍背着他一步一步回了宗家庄。
贺兰湜从地上随便拾起一根小枯枝,戳戳宗霍结实的手臂:“宗霍,这里离你带走我的地方远不远?”
宗霍闻言抬起头,向山谷纵深处看过去。
“不远了,也就十多里二十里地。”
贺兰湜拄着下巴,巴望着脖子,虚虚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
二十里地,就算是牛也会累,亏得是宗霍这个野蛮人,一天天凶悍又不知疲倦的。
他啧了一声,目光从上而下打量过一遍宗霍,宗霍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就转起烤着兔子的骨箭,细想来,这么多天他从未对那场刺杀表现过丝毫的在意。
贺兰湜眼睛里升起点兴味。
只要是人,骨子里就会带着对旁人隐秘之事的好奇,别的不说,京城那些达官显贵们端的是正人君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若当真有什么宫墙之内的密辛,一个个嗅觉比狗的还灵敏。
更何况,当时宗霍并不知晓他是谁,就没想过救了他会引起杀身之祸?
贺兰湜没藏着掖着,他目光恰似轻飘飘落在宗霍身上。
“宗霍,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嗯?”宗霍倏然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手背青筋鼓起,下意识将贺兰湜纳入他的保护领地。
几秒后,他看着云淡风轻的贺兰湜渐渐放松了神经,眼神诚实茫然地眨眨,随后摇摇头。
“好奇,也没那么好奇。”
宗霍看向贺兰湜,他当然想要多了解一些贺兰湜,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了解地不够多,也不妨碍他很喜欢贺兰湜。
贺兰湜愿意告诉他,他就帮贺兰湜宰了那人;贺兰湜不说,他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够保护好贺兰湜。
所以,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贺兰湜听罢,不由得一愣。
他薄薄的眼皮微微垂着,遮挡住琉璃色眼睛中蕴含的笑意,半晌后,抬手指尖晃悠悠地点点宗霍的额心:“我说宗霍,你未免太狂妄。”
宗霍仰着脸,像刚被驯化的獒犬,面对主人的否决有几分傲娇和不服气。
贺兰湜的心情忽而变得分外愉悦。
他喜欢宗霍强烈的自尊和忠诚,这不同于他的侍卫和臣子、不同于他曾见过的任何人。
贺兰湜唇角轻轻漾起,换了个随性舒服的坐姿盯着宗霍,直到宗霍慢慢收敛目光中跳动的火苗、平静乖顺下来,他才悠然开口。
“半年前,朝廷发觉青州世族与官宦勾结,买卖军功。这件事以机密上达天听,皇兄震怒非常,于是当即派当时的兵部侍郎陆云彦到青州调查。”
“一个月后,陆云彦被人发现死在了青州的烟花柳巷。”
“青州官员写了一封逻辑缜密、毫无纰漏的奏报陈述了陆云彦死因,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陆云彦曾做过本王的伴读,而且在出事前给本王写了一封密函。”
“密函中附带着他探查到部分证据,特别是关于白眉岭之战的前因后果以及青州氏族借此巩固权利的交易。”
贺兰湜话语一顿:“宗霍,你是白眉岭之战最大的证据。”
宗霍目光严肃,表情有些复杂。
他曾与陆云彦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闻陆云彦死在了青州,只觉得世事无常,没想到竟然杂着隐情。
“说来,你要感激陆云彦,他在密函中提到你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好好培养便能成为国家栋梁,”贺兰湜看着宗霍沉思的模样,眉尾轻轻一挑,“不然就凭你以下犯上、胆大妄为,我早让人砍你七八回了。”
宗霍先是一愣,随后倏地坐直身体。
他完全地看向贺兰湜,眼神里情绪翻过几层:“所以你是因为陆云彦的话,才对我不一样的?”
这不废话——贺兰湜不知道宗霍问的这是什么问题,要不是陆云彦的那封密报,他堂堂临安王能知道宗霍这个名字,能不辞艰辛来到靖凉城?
话到嘴边,贺兰湜却犹豫了。
宗霍这情真意切的表情,分明问的不止是这些。
贺兰湜不自觉有几分心虚。
诚然,他留在宗家庄外的宗霍家里是为了调。。教宗霍、是为了给大盛朝培育人才,但如今,他把宗霍都培育到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