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沾满草屑和泥土的小脸,纪则又生气又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去擦掉祂脸上的脏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颤巍巍的呼唤。
“小、小纪,你在家吗?”
纪则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啪的一声,把那只还在挣扎的头颅直接按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向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大娘,脸上瞬间堆起温良无害的笑容。
“在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秀芬被那突兀的声响给吓了一跳,差点掉头就跑。
她定了定神,看向蹲在院子里的纪则。
青年穿着一件破洞的老头背心,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半仰着头,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干净纯良,李秀芬心里的那点恐惧顿时散去了不少。
想起纪则他们搬来的时候,她还好心提醒过他,这栋楼是凶宅,让他别住,这小伙子却只是温和地点头道谢,却还是住了进来。
她本以为他们住不了多久,就会像之前的住户一样搬走,谁知他们竟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大半年。
而这一家子性格古怪,不爱与邻居往来,小区住户怕晦气,也很少跟他们打交道。
直到上周,李秀芬低血糖晕倒在院子里,被纪则发现,打电话给她叫了救护车,她这才觉得这小伙子心肠好,特意过来道谢。
见纪则神情茫然,她便提醒道:“我是隔壁的李奶奶啊,上周你救了我,还记得不?”
上周?
纪则愣了一下,脑海里模模糊糊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至于那老奶奶长得什么样,他早就不记得了。
好在他早已习惯这种脸盲带来的尴尬,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真挚道:“原来是李奶奶,您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痊愈了痊愈了,多亏有你啊。”
李秀芬笑得满脸褶子,不由分说地将手里那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往院门里递,“来,拿着,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奶奶的一点心意。”
纪则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箱牛奶和那袋水灵灵的水果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前不久刚交了半年房租,马上又是母亲节,他还攒着钱要给妈妈买礼物,现在正是手头拮据的时候,最近生活费都是省着用的,牛奶和水果什么的都很久没吃到过了。
可偏偏他手里还按着妹妹的脑袋,这要是开门让李奶奶看见了,还不得直接把人吓死。
纪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忍痛拒绝:“不、不用这么客气的,李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秀芬怔住了。
她透过门缝,看着这个清瘦漂亮的年轻人,又落在了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老头背心上,心里顿时一阵发酸。
她听老姐妹说过,常看见这孩子晚上去超市抢特价菜。
明明过得这么清贫,却还这么有骨气,连点谢礼都不肯收。
李秀芬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眼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这孩子自尊心太强,直接给是不成了,得换个法子。
“小纪啊!”李秀芬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格外亲切,“你上午有空吗?我们附近新开了一家超市,听说今天开业促销,还有一分钱一斤的鸡蛋,你愿不愿意陪奶奶去一趟?奶奶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拎不动东西……”
开业促销!
一分钱鸡蛋!
纪则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可恶!这泼天的富贵他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果然还是老年人消息灵通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空!我现在就有空!”
“好好好。”李秀芬笑眯眯道,“那你先收拾收拾,换件衣服,一会我们在小区门口见。”
等李秀芬离开,纪则才长舒一口气,手下一松,连忙把还在挣扎的妹妹从土里刨出来。
原本就脏污的小脸,这回彻底变得灰头土脸了,那口尖利的小牙还在“噗噗”地往外吐泥巴。
纪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好不容易哄好妹妹,纪则飞快地换了身衣服,就拿着两个结实的大购物袋跑到了小区门口。
李秀芬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见他过来,慈祥地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便一同朝超市走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绿化带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正是沈度派来盯梢的队员。
他看着纪则和那名老奶奶说说笑笑的背影,满脸困惑。
这就是沈队口中那个可疑的人?
只是虽然纳闷,但他还是压低帽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纪则若有所觉,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一眼,但下一秒,他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跟李秀芬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