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风雪声太大,掩盖了门外一闪而过的动静。
小厮墨方端了点心,正欲叩响墨岚的房门,乍闻房中墨岚的说话声,差点打翻托盘。
凑近一听,墨岚正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语气奇怪,像是在……说故事?
门没有关严实,墨方小心地将眼睛对准那道小小的缝隙,往房中窥探。
墨岚孤身坐在窗边矮桌前,靠在墙上说话,他手上捧着话本,一边说着一边翻看。
本没什么大碍,但、但墨岚竟然时不时地抬头,对着空气说些奇怪的话。
就像……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一般。
墨方看得聚精会神,后背不知不觉中被冷汗浸湿。
他看到墨岚面上浮现从前从未有过的羞恼神情,眉飞入鬓,面色愠红,语气中是嗔怪和斥责,却异常柔和。
随后,墨岚手上那本书,不知为何,忽而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抽走,漂浮在半空中。
墨方悚然一惊,脚底打滑,小腿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自己尖叫出声前回过神,端着手上的东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墨岚在房中无所事事了一整日,夜间要睡觉时,他驱赶何烬:“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其实入梦也是与何烬待在一块,在墨岚看来没什么区别。
何烬却赖着不走,苍白的脸倒映着烛光:“我能去哪?”
墨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何烬现在有了实体,不能回梦境了吗?
他一边出着神,一边随手放下床帐,将恶鬼与自己隔绝开来。
何烬静静地站在桌子旁边,满身幽怨几乎要溢出来了。
墨岚心跳得很快,却不置一词,仿佛这时候让步,便是默许了什么。
烛火熄了,墨岚合衣躺下,面对着床榻内侧,却无法闭上眼。
何烬没有心跳,若是有意藏匿气息,一动不动时,是没有动静的,墨岚感受不到任何他的存在。
满室寂静,唯一清晰的或许是墨岚的心跳。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意识慢慢下沉……
床榻边缘被重物压得下降,墨岚猛然惊醒。
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瞪向床边的鬼:“你做什么!”
何烬撑着床沿,动作麻利地将靴袜脱下,身上只着一件黑色的中衣,闻言腼腆道:“外面好冷啊……”
不等墨岚回应,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褥,躺在墨岚旁边。
被窝里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霎时散了个干净,墨岚打了个寒颤,彻底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抢过被褥,怒视那不知羞耻的恶鬼:“冷什么冷!”
何烬没有被子盖也不要紧,板正地躺在原地,闭着眼自欺欺人:“好冷啊,好心人救救我。”
墨岚抿着唇伸手推他,试图将他推下床,何烬自岿然不动。
墨岚憋着气裹着被子躺下,却怎样躺都不自在。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共寝,便是尚未来到内城的那段幼年时期,都很少与墨湄睡在一张床榻。
但躺久了,加上何烬实在太安静,墨岚嗅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兰香,呼吸趋于平静。
黑暗中,何烬睁开眼,瞳仁比夜色还要深。
他转过头盯着旁边睡得安稳的墨岚,就这样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日,墨岚起得很早。
许是身旁睡了旁人,到底还是心虚,比他平日苏醒的时间还要更早,小厮尚未前来敲门。
墨岚下意识伸手触摸身边的床榻,却扑了个空。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被子还好端端裹在身上,何烬竟真就在他身边干躺了一夜。
他去哪儿了?
墨岚坐在床榻上发呆,心里弥漫上一阵不知名的感触,又酸又涨。
何烬能轻松地找到他,跟随他,但若是何烬消失,他甚至不知道怎样去寻。
何烬所有存在的证据都系在他的身上,墨岚想到什么,抬手看了看指间的道侣结。
另一头穿过床帐延伸向外,依旧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