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躬身应下,捧着药盒转身去往后厨。
高内侍又絮絮叨叨开口:“陛下日日挂记殿下身子,所以才让您搬来这处别院。陛下早前便吩咐福伯,请那小医仙入府为您诊脉。”
福伯躬身回话:“回高内侍,老奴昨日已然登门相请过宋娘子了。”
只不过,是殿下拿流云拴丝线糊弄人家小医仙。
“那便好。”
高内侍满意颔首,“殿下,坊间人人都说这位小医仙各类疑难杂症皆能诊治。陛下一番苦心,咱家旨意已然带到,宫里还有差事,便先行回宫复命。”
说罢他再行一礼,带着随行匆匆离去。
春风卷着牡丹香气飘散过来,福伯望着李珵清瘦的侧脸,见他竟将那小娃娃给他的梨糖含入口中。
他叹了口气,遣仆从为他斟热茶。
可惜了他家殿下。
殿下是先帝最小最受宠的皇子,诗书骑射样样精通,若无差池,本该荣登大宝才是。
然殿下少时,与当时的陛下出宫去西明寺为先皇祈福。
冬日严寒,二人在冰湖旁嬉闹,陛下一时不慎踩破冰面坠入冰窟。
殿下托举着不会游水的陛下,在冰湖中苦苦撑了近半个时辰,才被发觉救起。
冰寒侵入五脏六腑,殿下险些冻得断了气息。全力根治后的殿下虽捡回一条性命,却自此落下咳喘的病根,缠绵数年难愈。
打那以后,陛下心中愧疚不已,但凡世间寻得的名贵药材、调理方子,一股脑全都送入岐王府,恨不得将天下珍奇补品尽数堆到殿下跟前。
当年陛下无心皇权,谁知后来京中发生景和之乱,朝野动荡,外戚干政,强行推陛下上位做傀儡皇帝。
殿下借着常年抱病不问朝堂的由头暗中筹谋,倾尽力量辅佐陛下平定乱局,硬生生扶本一心礼佛的陛下坐稳帝位。
陛下登基之后,这份愧疚与感激更是愈发深重,一心只想寻得名医彻底根治殿下身上的旧疾。
再加之殿下年岁渐长,如今年方二十,府中既无王妃,连一名侍姬都未曾收纳。
陛下为此日夜焦灼,私下总暗自揣测。
莫不是当年冰湖落下的病根损了根本,才让殿下无心婚配,急得日日挂怀,四处寻访良医。
福伯又长叹一声,取过洒水瓢走向牡丹丛,浇洒花叶。
李珵坐在廊下榻椅上,怀中抱着已然吃饱熟睡的流云。
他望着福伯劳作的背影开口:“孤早同你说过,你年岁已高,不必躬亲操劳这些花木琐事,府中自有仆从打理。”
福伯手上动作未停,一边轻浇花瓣一边笑道:“回殿下,这都是昨日宋娘子特意叮嘱老奴的,说每日适度活动筋骨对老奴的病有好处,也要适当食鲜果。”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枚脆甜林檎,咔嚓咬下一大口,边嚼边继续侍弄花丛。
宋竹眠回了自家宅院,已经又有好几位病患上门。
宋月正盘算祝窈入学事宜,待入春,她便送窈窈去坊里私学读书。
窈窈聪明,草药一点便通,书也背得快,早入学也好早早多识文断字。
祝窈搬了小案几坐在宋竹眠旁,一边听她诊治病人,握笔伏在纸上描摹生字。
待几位病患走后,宋竹眠坐在案头整理过往病患复诊簿册,一页页批注,抬眼时恰好瞥见宋月腕间玉镯。
她弯起眼问:“阿姊,姊夫倒是提前把生辰礼送与你了。”
“原是留着生辰那日再赠,他昨夜拿在手中辗转,忍不住先递了我,说是早戴上早心安。
宋月抬手看向手上玉镯,“不知为何,感觉他最近话多了起来,人也更殷切。。。。。。不过我想,早入长安总要交际,如此转了些性子也好,对他日后有帮助。”
旁侧练字的祝窈抬眼,“那是,爹爹最疼阿娘啦。”
一家人从清晨忙至日暮,简单用过晚膳,从书院回来的祝青台便搬了竹凳在院中,手把手教祝窈读书。
夜色刚漫过坊墙,院门外传来急促拍门声。
宋竹眠打开门,便见福伯一脸焦灼站在门槛外,“宋娘子,劳烦快随我走一趟!主子现下身子难受得厉害,求宋娘子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