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昀用双手抹了把脸后,站起身,向商语安低声说道:“失陪一下。”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将所有感官屏蔽,感受冰冷的水流流过手心,然后捧起水砸在脸上,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仔仔细细洗去。
他长出一口气,仔细端详镜子里自己的脸庞。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分不清。
身边的人看着他这张脸时,有多少人是在看他,又有多少人在透过这张脸去怀念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警察。
“哥。”他低声问,似乎期待能得到镜子里那个人的回答,“我真的是对的吗?”
沉默一瞬后,他双手掩面,整理好情绪以后,才重新抬起头,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
三人离去后不久,钟昀敲开了项元正办公室的门。
年轻的警官站在门口,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蓝色长袖衬衫,却没带肩章。头微微低垂着,怀中抱着鼓鼓囊囊的纸质档案袋。
得到他的许可后,钟昀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室,走到他的身旁。
他微微躬身,将那份档案袋双手呈给项元正。放在档案袋之上的,是属于钟昀的警官证。
“你想好了。”项元正的语气柔和。
钟昀点头:“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接受停职调查。”
项元正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点,不禁摇头叹息。
“钟晖的事,我很抱歉。”声音很低。
钟昀的头依旧低着,不敢看项元正的眼睛:“我理解。”
老人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钟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亲手将他提拔到如今这个颇具争议的位置上,项元正自知待钟昀有亏。以这个孩子的胆识和魄力,并不需要他的助力,取得成就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想保钟昀,也绝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也违背了一手建立起特行组的初衷。
这把利刃要剔除的是梧洲特安及塔内部的瘤。一旦他开了这个先例,就相当于亲自折了这把刀。
项元正开始反思,自己对钟昀在这个案子里一而再的逾距行为是否太过纵容。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去吧。”他松开钟昀的手,将档案袋仔细收起,“我会想办法的。”
钟昀犹豫了一下,郑重地向项元正一鞠躬。
“项指导。我行得正、立得住,问心无愧。是我的责任,我一人担起,绝不逃避。”钟昀直起身,语气坚定,“望领导们明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地带上门。
将和陈正新案有关的一切彻底隔开。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他们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还总爱把生生死死的玩笑挂在嘴边,但他们依旧是那个小孩子,高中毕业时武断地在大学申请表的“医学”一词旁打了个勾。他们是像你一样脆弱的人类。
——亚当·凯《弃业医生日志》
第24章余震(下)
商语安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坐到双腿麻木,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几乎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