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稳脚跟,转过身来,手指差点戳到谢隐舟鼻尖上:“你说谁是老骗子?你个供人玩乐的戏子!”
谢隐舟可不惯着他臭毛病。
一拳过去,正中那老家伙的右眼眶。
赤脚医生“哎呦”一声惨叫,踉跄着连连后退,药箱甩飞出去,一个没踩稳台阶,倒在院子里摔了个四仰八叉。
懒得看他捂着乌眼青跳脚的模样,谢隐舟顺手夺过谢俊生手里的酒壶,转身大步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那老骗子气急败坏的骂声:“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就等死吧你!除了我这方圆十里,没人能救得了她!”
接着是谢俊生打圆场的声音,低声下气地跟老家伙说着好话。
谢隐舟充耳不闻,“哐当”一声挂上门栓,拍了拍手上的灰。
只当野狗在门外叫唤了两声。
谢俊生被她这副模样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这侄女是真被那鸢儿迷了心窍了,火气都比从前冲了几分。
只可惜瞧着那鸢儿面色,活不过今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还是早点找戏班子里的人凑点钱,准备一副薄棺好了。
“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谢隐舟一转身,盛明鸢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
她快走两步走到床边,摸上盛明鸢的额头,一如之前一样烫得吓人:“怎么会。都是那个老骗子大声嚷嚷给你吵醒了吧?”
盛明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就连深宫里的嫔妃,因为高热救治不好死的人,她都记得一大把,那些人有御医在旁尚且如此,更别提她现在身边连个赤脚医生都没。
盛明鸢躺在床上,烧得神志昏沉,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转着念头。
她想让谢隐舟帮她给在意的人传个话,可想来想去,这世间她在意的人,似乎都已经不在了。
她未成亲,未生子。只有一个未婚夫,尚未成亲,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传到她那里,又有何用?
再说若是让旁人知道,堂堂衍王死前被一个戏班子的人这般摆弄,何其丢脸。
还不如……谁也不知道。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谢隐舟却没有放弃。
她记得自小发烧时,父母不在家,姥姥就会用高度白酒帮她擦拭身体退热。想来这招,用在盛明鸢身上也该管用。
“把衣服脱了。”谢隐舟用袖口擦干净酒瓶口,倒了一碗出来。
盛明鸢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羞辱我?”
“羞辱?”谢隐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不,我是在救你。你运气一向好,不会那么短命的。”
她想的是,等挨到子时,转盘系统一刷新,没准能给盛明鸢抽出个布洛芬来,到时候就真能活了。
见盛明鸢迟迟不动手解衣带,谢隐舟等得不耐烦了。她把碗放下,伸手去扯盛明鸢的腰带。盛明鸢死死抓着不放,也被她掰开硬扒了下来。
一件件衣服被她甩到身后。
最后只剩下那件薄薄的小衣时,谢隐舟的手顿住了。
同为女子,她倒不是在意,但盛明鸢又是坤泽还是在意的,她是知道的。
“自己脱了转过身去吧。”
盛明鸢迟迟不动,谢隐舟抬起头,却见盛明鸢轻咬着下唇,面色灰败如死,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墙壁,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谢隐舟忽然觉得手里的酒碗有些烫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闷闷地挤出一句:“你不懂,我真是为了救你。
盛明鸢没理她。
眼泪流得更凶了。
谢隐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认真:“没骗你。我们家一直有个偏方,高热的人用酒擦拭身体,热就退了。我小时候高热,就是这样好的。”
盛明鸢眼眸微颤,没有理她,心里却忍不住翻涌起来,民间偏方繁多,御医束手无策的病症,也有遍寻乡野郎中的先例。
她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不就是露露肉嘛。”谢隐舟见她还在犹豫,急得直挠头,“咱俩也没什么区别。你信我一回,等你好了,我脱给你看,两两相抵,行不行?”
盛明鸢依旧不动。谢隐舟嘴里没个真话,上次这人说给她报个数字,给自己肉吃的事,都还没应呢。
谢隐舟瞧她两颊烧得通红,身上烫得吓人,心里越发没底。她咬咬牙,豁出去了:“实在不行,我现在就脱给你看!”
说着,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衣带。
这小封建,就是麻烦!都性命攸关了,还在这纠结什么贞洁?
眼看谢隐舟真要动手解衣服,盛明鸢终于绷不住了,慌忙急道:“不必了!”
她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羞愤:“我……我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