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沉思:“夫人是怀疑与当年之事有关?”
赵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当年王上突发梦魇,夜夜惊醒。侍医查遍医书古籍,瞧不出原因。方士也一筹莫展。突然有一日梦魇没了,却开始大修葳蕤宫。
“也是自那时起本不重女色的他突然频繁临幸六宫,致使那阵子几乎同时怀孕者七八人。
“此间种种,你不觉得反常吗?”
松萝抿唇,是不太寻常。尤其众孕育者尚未生产,王上便下令,日后所出公子皆需抱到葳蕤宫教养。
赵曦深吸口气:“不论多忙,王上总会抽时间前往葳蕤宫,亲自过问诸公子生活与学业。可若说他是关心孩子,态度却又……”
赵曦微顿。她有爱她的父亲与母亲,她知道一个单纯爱孩子的父亲看向孩子时是什么眼神。那是满心满眼的宠溺与柔情。
可王上不是,或许连王上自己都不曾发现,他的眼神里夹杂了太多说不清的复杂东西。
赵曦原本以为是王上坐拥王位,身份使然,初为人父,懵懂不知如何对待。
后来她仔细分辨,发现并非如此。王上对诸公子自然是有爱的,但除此外,还藏着太多的审视与观察。他似乎在这些孩子中寻找什么。
松萝压低声音:“夫人是觉得这些都与当年的梦魇有关?”
赵曦垂在身侧的双手松了又紧。
秦宫生存不易,不但需有子嗣,还需有能得王上看中的子嗣。
她没有旁的倚仗。这或许是她的机会,她素来喜欢知己知彼,谋定后动。但王上何许人也?不能行差踏错,所以不能由她去查,更不能用她们的人去查。
她思虑半晌,吩咐道:“赵高与我们同出赵地。当年他尚为罪奴之时,你与他也算有一饭之恩。
“借恩义之名也好,故旧之情也罢,这层关系需维系住,妥善利用。王上梦魇之时,他尚未到王上身边伺候。此事他应当不知晓。
“你不要把话说明,只需无意间将这个消息透给他便是。他是聪明人,且是个不甘于现状,一心想要往上爬的聪明人。
“听闻王上身边又招了新人。他会明白,对主子了解的越透彻才能在一众竞争者中占据优势的道理。等到合适时机,他会去查的。”
松萝却又担心:“他能查到吗?”
赵曦轻笑:“那就看他的本事了。哪怕失败又如何?与我们何干?”
“可便是他真查到了,凭什么告诉我们?”松萝蹙眉,“赵高看上去恐怕不是会为点滴恩义牢记心间之人。”
赵曦嘴角勾起:“查不查得到看他的本事,能不能让他告诉我们,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嘴上这般说着,眸中却信心满满。
王上用赵高用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招新人分摊他的职责?
职责便是权利。与王上相处的时间短了,信任与机会也就少了。
王上此前对赵高明明很满意,为何如此?其间或许也有隐情。哪怕没有,也大有文章可做。
赵曦眼中明明灭灭,心下已有了初步计划。
呜哇,呜哇。
许是室内的人都不理她,小婴儿觉得委屈,大哭出声。
松萝忙抱起来,哄了没一会儿就又笑了,接着沉沉睡去。
将她重新放回摇篮,松萝忍不住感叹:“这孩子倒是难得的乖巧,可惜不是公子。”
哪怕如今王上膝下不缺公子,相比起来,仍旧是公子更受重视。
若有位公子,赵曦的地位也会更稳固,她们的日子便能更好一些。
赵曦却不急。
若是公子,她也不敢落水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