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她耳边穿过去,凉凉的,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抱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后背轻微的起伏,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一些。
宋容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开口:“没关系。”
贺霖微微偏过头,他没有彻底回头:“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因为我发现我也误会了你。”
“怎么?”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宋容容艰难解释着,“我有个朋友在别的学校,有个男生脚踏五条船,也恰好转校了,叫贺林,树林的林,不是你的这个霖……我一直以为是你。”
贺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出来。
“所以怪不得你第一次见我,你就跑过来气呼呼踹我一脚。我还以为你记得小时候的事。”
“什么小时候的事?”宋容容意外。
贺霖却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所以你不生我的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对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你又不是骗我钱。”宋容容认真说,“而且换个角度来说,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我又不希望你真的出事。”她嘀咕。
贺霖沉默了一段时间。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路边那些米黄色的花朵一簇一簇地往后退。
“容容,你真好。”贺霖忽然呢喃一句。
宋容容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肉跳,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淇淋放到正午的太阳底下,即将被晒化的预兆。
贺霖平时很喜欢喊她全名,宋容容宋容容的,有时候揶揄搞笑,有时候又气急败坏。倒是许风经常喊她容容,可贺霖这一次喊的是“容容”。
很郑重,很正式,像是这两个字他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舍得放出来。
她有点预感他要说什么,不好意思听,又……有点好奇。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贺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温温的,果然被太阳晒化了似的。
宋容容没有说话,抿了抿春唇。
前面依然是很长的一片平地。两边的花逐渐稀少了,因为上坡那边能晒得到太阳,所以那边的花开得金黄金黄的,到下面这片花就开始有了一些别的颜色,很多白色,墙角底下有一些粉色和紫色的花,矮矮的,贴着地面长,开得小而密。其实仔细看的话,这个世界的每个花的颜色都不一样,五彩缤纷的。
宋容容的视线落在墙角和地面连接的那些角落里,那些人行道、草丛、花丛里,像蝴蝶似的胡乱地找着。
贺霖的手指在刹车把上轻轻握着,车速一会快一会慢,也像是在找合适的节奏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整条宽阔无垠的马路只有他们两个人。
足足沉默了几秒。
远处的鸣笛、喧嚣间都不见了。
“我有。”贺霖接着说,“她有一颗圆圆的脑袋,圆头圆脑,猫头猫脑。我最近做梦经常梦到她,有时候是猫,有时候又是兔子。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她,”语气顿了下,“很可爱。”
什么叫猫头猫脑啊?宋容容心想。
你是喜欢猫吧?宋容容又心想,抱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暑假,看到她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我挺患得患失的。虽然我知道她很迟钝,他们可能也就是兄妹的关系,但是我在想,这种兄妹的感情会不会变质呢?会不会两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就互相心动了?或者两个人一起去探险,经过什么吊桥效应就互相爱上了?”
车速更慢了,慢得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车轮碾过路面几乎听不到声音。
心跳声好大,隔着衣服能听见,不知道是谁的。
“我想我应该说出来了,”贺霖的声音更轻了,“哪怕答案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我并不要求她立刻就要回复我。但我想,她起码应该要知道吧。”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
车轮终于停了下来,他一只脚点地,撑住了车身。
风还在吹,路边的花还在开着,正值壮年。
车前是阳光铺满的长路,车后也是阳光铺满的长路,只有他们两人和这辆自行车被树荫拢着,停在中间一小片阴翳里,像是一个被光包围的小岛。
贺霖侧着身,偏过一点头来,下颌线在阴影和光交界的地方微微发亮。
“……你现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