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手人写的是‘代’。”铁算盘皱眉,“代谁?没写全名。”
沈清萝凑近细看那个”代”字,笔锋收得极匆忙,末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顿挫。
“这不是渊里常见的记账手法。”她道,“渊里记账多用魂墨,这一笔却是普通朱砂。朱砂在阳世常用,在渊中却稀罕。”
铁算盘一拍大腿:“姑娘好眼力!朱砂确实是渊中稀罕物,除非……”
“除非有人特意从人间带进来。”谢无咎接话,声音沉了下去,“这三个月,除了我和沈清萝,谁频繁往返人间?”
判官府里安静了一瞬。
宋砚站在门边,忽然开口:“雾煞将曾数次借口查探清虚一脉动向,往返人间与幽冥渊之间。”
“雾煞将现在何处?”
“潜伏在白道禁地,替我们盯清虚的动静,已有月余未归。”
谢无咎皱眉:“那便不是他。这一成七,是三日前才被截走的,雾煞将不在渊中,动不了手。”
沈清萝翻着账册,忽然停在某一页。
“这里。”她指着一行小字,“‘代’字那一笔的墨迹,和后面一页记录鬼市采买的墨迹,是同一批朱砂。”
铁算盘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批朱砂……鬼市采买的经手人,是骨煞将。”
殿外传来一阵爽朗大笑,骨煞将的声音未到人先到。
“谁叫我?”
老太太模样的煞将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案边,“我最近确实去鬼市多买了几趟朱砂,怎么,犯法了?”
沈清萝也不绕弯子:“骨煞将,这批朱砂后来去哪儿了?”
“给了个小煞,说是要记归墟峰祭祀的旧账,我瞧他手里有渊主的令牌影,没多想就给了。”骨煞将说着,脸色渐渐沉下来。
“……不对,渊主的令牌影,只有渊主亲信才能借用。”
“什么模样?”谢无咎问。
“灰袍,脸生,说话细声细气,自称是判官府新收的小吏。”
宋砚道:“判官府近三月未曾添过新人。”
殿内一时寂静。
沈清萝把账册合上:“有人假冒渊主亲信,骗走朱砂,动了西岭的账。再借白袖符灰,往役煞耳朵里灌‘渊主弃渊’的话。这一套手法——”她顿了顿,看向谢无咎,“眼熟吗?”
“清虚一脉刮渊印那一套。”
谢无咎眼底寒光一闪。
“当年在梁家祖坟,他们就是靠一个假身份、一点点局,把不该沾边的东西塞给你。”
“这次换了个地方,塞的是流言。”沈清萝道,“人心比魂火更好烧。”
骨煞将一拍桌子:“那个假吏,我认得他走路的样子,微微跛左脚。给我三日,我在鬼市翻个底朝天,找不出这人算我这把老骨头白活了三百年。”
“三日太长了。”谢无咎道,“裂缝还在扩,西岭那边光靠拆穿谣言,稳不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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