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没接谢无咎的话头,反倒往前一步。
“我问一句。”她抬眼看铁面,“裂缝几时开的第一道?”
铁面一愣:“三日前。”
“役煞断粮几时开始的?”
“……七日前。”
沈清萝点头:“断粮比裂缝早四天。也就是说,裂缝不是断粮的因,顶多是雪上加霜。真正断粮那四天,谁在管西岭的煞源分配?”
铁面脸色一僵:“这……向来是渊主直辖的账,宋砚经手。”
“宋砚这几日在哪?”
“在……在白道那边随渊主公审。”
“那七日前断粮的账,是谁签的字?”
场上一时安静下来。
铁面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沈清萝转向谢无咎:“渊主直辖的煞源分派,除了宋砚,还有谁能动?”
谢无咎眼神一冷:“判官府文判,铁算盘经手账目。”
“那就该问铁算盘,这七日西岭的煞源分了多少、分给了谁。”
沈清萝重新看向铁面,“你聚了两三百人,说要另立渊规,理由是断粮。可断粮的账,你自己都说不清是谁动的手脚。你信的是道理,还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铁面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人跟你说,渊主为了白道弃渊,是不是?”沈清萝步步紧逼,“这话哪儿听来的?”
“……西岭这几日总有陌生的白袖影子晃悠,夜里附耳说话,说渊主变了心,说双生契拖垮了他。”铁面声音低了下去,“我信了七分,不是因为恨渊主,是因为肚子是真饿。”
沈清萝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正是柳嬷嬷临行前她顺手揣上的安魂符备用纸。
她蹲下身,在附近土地上轻轻一抹,纸面竟浮出一点极淡的灰痕。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果然,那灰痕里裹着一丝极淡的甜味,和寻常清虚符纹烧过的焦苦气全然不同。
“清虚符灰。”她抬头,“但这灰里掺了别的东西——甜的。”
谢无咎俯身也嗅了嗅,脸色骤变:“这不是清虚寻常用的符灰。这味道……像是归墟裂缝深处的煞气冷凝后的味道。”
“也就是说,”沈清萝缓缓道,“有人拿着清虚的符纹做壳,里头包的却是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清虚一脉和裂缝那头,已经勾在一起了。”
场上一片死寂,连铁面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的耳朵,被人喂了话。”沈清萝重复了一遍,“喂话的人,一半是白道的手,一半是裂缝里的东西。你们信的不是渊主变了心,是有人把你们的命根子——粮食先断了,再趁着你们饿慌了神志不清,往耳朵里灌毒。”
铁面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身后那些还在附和的旧煞,声音颤:“谁……谁引的白袖子进西岭?”
人群骚动起来,方才的怒火转向茫然与惊惧。
沈清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谢无咎,先稳住场子,把断粮的账翻出来,再查是谁放的白袖子进渊。”她顿了顿,“饿肚子的怨气,你压不住,但账能算清;耳朵里的谎话,你打不散,但证据能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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