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萝心里一沉。她伸手碰他脸侧,他也没有因她指尖冰凉而皱眉。
刚恢复不久的五感,随着强斩被契收走了大半。
“值得吗?”她问。
谢无咎看懂了。
“你活着,值得。”
沈清萝当即抬脚,踢开他脚边的斩契刃。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现在连我手凉不凉都不知道,凭什么替我算值不值?”
谢无咎想说清虚预案。沈清萝却不听他站着讲,先把人按到石台边坐下。她撕下衣摆替他缠肩伤,动作不算温柔,结却打得很稳。
“别动。”
“你手也伤了。”
“我先包会跑的。”
谢无咎果然不动了。
她低头系布时,两人离得很近。谢无咎听不见布料摩擦,只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和鬓边那缕白。他抬手想替她别回去,手指到半路停住。
沈清萝头也没抬:“想碰就碰。”
他指尖轻轻拢过她耳侧,将白压到耳后。
感觉不到柔软,也感觉不到她耳尖的温度。
可他记得。
沈清萝包完他的伤,反手把自己流血的掌心递过去。
“轮到你。”
谢无咎取药,动作比平时慢。听不见、触感钝,他只能靠眼睛判断轻重。药粉撒多了,沈清萝吸了口气。
他立刻停手。
“疼?”
“有点。”她没把手收回,“继续。总得学。”
谢无咎重新替她包扎。布带绕过掌心时,她的手指自然搭在他腕上。半透明的契纹贴着皮肤,安静得反常。
香又烧掉一截。
门外宋砚已找到第二条缝,急得喊渊主。
柳嬷嬷则在问有没有锅,仿佛准备把内殿砸开后先煮药。
内殿封阵被魂索撞出一道白痕。
宋砚没有再硬闯,而是按沈清萝平日办案的规矩,在门外报时:“待续香已过半。渊主,沈姑娘,外部见证在。”
柳嬷嬷跟着道:“还有药。谁先出来谁先喝,两个都不出来,我端锅进去。”
糖糕也赶到了,爪子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勾沈清萝的衣角:“阿萝,你吵赢没有?”
沈清萝回了一句:“快了。”
这一声让门外安静下来。
她不是被困着等救,而是在处理自己的契。
沈清萝等谢无咎打完结,才抬手按住他的膝盖,让他看着自己。
“现在说。”
“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斩了契,我就会安全?”
谢无咎沉默。
“别拿听不见当借口。我靠近说。”
她真的往前靠了半步。近到谢无咎能从她呼吸的起伏判断每一个字。
“谢无咎,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续。”
细香又落下一点灰。
沈清萝抬眼看那截香,忽然觉得它像槐荫坡账房里的漏刻。
平日一炷香够她写两张买地券,眼下却只够两个人把最要紧的话说清。她把章程压得更稳,不许谢无咎再拿沉默拖过去。
只剩半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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