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是我和沈伯衡替她留的假死证据。后来你养父不让我再去槐荫坡,说见你的人越少,你活得越久。”
“他倒是很会替别人做主。”
这句话听着像怨,尾音却软了。
许照微望着她:“你怪他们?”
沈清萝把血书折回原来的纹路。折到第三道时,她才开口。
“怪过。”
她语气平常,像说一笔很久以前的旧账。
“小时候别人都有娘。我问沈伯衡,他说我是坟里捡的,娘大概投胎赶路去了。我信了好几年。后来长大了,知道他骗人,还是想过——既然有人生我,为什么不回来看看。”
她把血书放进证物袋。
“现在知道了,是另一回事。可她给了命,不代表沈伯衡那十八年就能被抹掉。他给我喂饭,教我写字,挨我气,还欠我一座好坟。这笔账谁也顶不了。”
许照微眼里浮起水光,很快低头添药。
“阿蘅当年最怕的,就是你知道身世后,只记得自己是谁的女儿,忘了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
“她不是不要你。她是把能给你的命,都给了你。”
沈清萝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桃木簪取下来,放在血书旁边。簪尾那道歪刻痕是沈伯衡手滑留下的,怎么磨也磨不平。温蘅的针脚细,沈伯衡的木工粗,两样东西并排摆着,谁也压不过谁。
许照微递来一方旧帕,让她垫在血书下。沈清萝接过时,老妇的手指碰到她手背,很快又收走。那一下不像验伤,更像迟了十八年的确认。
她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皱眉:“太苦。”
许照微笑了一下:“像她。难过时也只会嫌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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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一直在门边。沈清萝抬头时,正好看见他望向血书,神色里压着很深的旧意。
沈问玄信过他。
温蘅也在档里留下过他的名字。
如今两个人都不在了,女儿却坐在这里,继续查他那笔三百年的冤账。
他移开视线,问的却只是:“回槐荫坡,还是继续?”
沈清萝知道他把选择交给她。
她将药囊、血书和魂息管依次封好。
“继续。难过归难过,取证不能断。”
谢无咎点头,将她面前那盏冷茶换成刚温过的。沈清萝喝了一口,还是苦,却没再嫌。
许照微从血书夹层抽出一张薄纸。纸上只写了两个词。
旧墓石人。
假令。
“沈问玄死前另留了一处墓。”她说,“具体路线藏在阿蘅的药囊里,我只解开一半。剩下那半,要用你养父留下的东西开。”
沈清萝正要细看,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鸟鸣。
一短,两长。
谢无咎袖中煞气微动。
许照微脸色变了。她抓过药囊,翻到封口处。那里原本有三道细针脚,如今最里面一道断了,断口新鲜。
有人在他们进村前便碰过这只药囊。
也就是说,沈清萝找到许照微的消息,早已送出湿谷。
许照微吹灭灯。
黑暗落下时,村口第一面白色除疫旗,已经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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