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仍没承认身份,只递来半张买地券。
券上姓名被水泡烂,阴宅方位缺了东南一角。按常规,只能作废重写。沈清萝却现纸边有旧手印,亡者已经收过券。换新券会断掉原来的阴宅契。
她让妇人取来死者生前用过的木梳,以梳齿蘸朱砂补回缺笔,再让男人亲自按下活人见证印,证明此券不是冒领。
“为什么不用新纸?”老妇问。
“死人收过的东西,不能嫌破就换。”
第三件事来得更快。
黄昏时,药庐后院那排骨头忽然一起震动。一只灰衣怨魂从溪边爬上来,半边脸被水泡烂,手里拖着一截断绳。村民认出它是半年前淹死的外乡人,纷纷拿起镇魂木,要将它打散。
老妇只问沈清萝:“镇,还是送?”
怨魂已经扑到门前。
谢无咎抬手便能压住,沈清萝却朝他摇了摇头。她撒出一把香灰,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门框,让怨魂先过“门”。灰衣魂撞进门框,凶气被削去一层,嘴里反复吐出两个字。
“孩子。”
阿青从引魂铃里飘出来,沿溪沟找了一圈,最后在水草里捞出一只红布鞋。村里有人认得,是灰衣魂死时背着的女儿留下的。
男人落水,孩子被冲到下游,尸骨一直无人收。
沈清萝没镇它,也没立刻送。她先写寻骨回执,让村里熟水性的人顺流找,给怨魂一夜期限守在溪边。
“找到孩子,一起走。找不到,明天回来再谈。”
怨魂抱住红鞋,慢慢退进雾里。
老妇看着溪边很久。
晚饭是村民送来的杂粮粥和腌笋。沈清萝忙了一日,端起碗便吃。谢无咎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她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往他那边拨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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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
“太咸。”
“能嫌咸就是好事。”
谢无咎没反驳,把那半碟也吃了。许照微在灶边添柴,始终背对他们,火光却将她握勺的手照得很紧。
夜里,沈清萝在药庐廊下烤湿鞋。老妇终于端来一壶热茶,放在她身旁。
“沈伯衡教你的?”
沈清萝捧着茶碗,掌心暖起来。
“他教我看坟。剩下的,死人教。”
老妇坐下,目光落在那支桃木簪上。
“我不认识许照微。”她仍道。
沈清萝点头:“那便不认识。明日我走前,把温氏银扣留一份拓样。您哪天想起她,再来槐荫坡找我。出诊费我付不起,茶钱可以。”
老妇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谢无咎站在屋檐阴影里,忽然往山林方向看了一眼。数道极轻的气息藏在雾后,白道敛息符压得很低。他没有惊动,只用指尖在廊柱上敲了一下。
沈清萝听见了,也没抬头。
他们一路被盯着。
老妇起身进屋。过了片刻,她拿出一卷旧画和一只木匣。旧画只展开一半,画中是一名负剑青年,白衣上沾着血。木匣里则放着一张谢家旧刑印拓片。
她先看画,再看谢无咎腕间被纱布遮住的旧伤印。
神色终于变了。
“我没见过三百年前的你。”老妇说,“阿蘅和沈问玄留下的档里,却有这张脸,也有这道伤。”
她声音紧。
“你就是谢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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