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停住,纸边抖。
沈清萝按住那根蓝线,没让她继续。
“记到这里。想得头疼也是成本,先欠着。”
院外这时来了麻烦。
不是送货的散修,是邻坡的崔家。
崔老汉上月才托沈清萝替他亡妻守一旬夜,定金都付了,这会儿却红着脸来退单。
“沈姑娘别恼……外头都在说,您立那新规,是想借无名魂替罪臣翻案;还说您身负道王血脉,却和幽冥渊主同住,新规是替幽冥渊收编人间孤魂。”崔老汉搓着手,“我家老婆子胆小,怕……怕沾上白道清虚那边的眼。”
沈清萝把定金原数退他,连零头都没扣。
“守夜钱退你。流言不要钱,随便听。”她顿了顿,“只一句——你老婆子的坟我照看了三年,去年坟头那棵歪脖子树是谁扶正的,你回去问她。她若还信那些嘴,下回别来。”
崔老汉脸涨得通红,揣着定金走了。
阿青小声道:“他还会回来的。”
糖糕从账册上抬头:“要不要本仙夜里去崔家坟头蹲一晚,吓回他半旬工钱?”
“不要。”沈清萝把退单记进账,“吓回来的钱不干净,账记不平。”她顿了顿,“可这一趟,流言已经吃了我一旬工钱。它不只是嘴了。”
果然,午后白槿又上了一趟坡,脸色不好。
“玄司有位老大人,借着外头的话,正式递了文书,要‘暂停复核暂寄归名’,等查清你立规的动机再说。”
“动机?”沈清萝冷笑,“我图什么?图一座没人认的坟、一笔玄司还没付的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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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在乎你图什么。”白槿压低声音,“在乎你查到哪儿。这条新规一旦被挂起来,城西那座墓就卡在‘无名旧墓’上,按旧例三年一清——清一次,证据就少一层。”
沈清萝放下笔。
“他要的不是规矩对不对,是让我查不下去。”
“裘婆婆压着没批。但她也只能压一时。”
“那就趁这一时把案子坐实。”沈清萝重新提笔,“规矩能不能立,看它经不经得住真案——那就把真案先办成。”
谢无咎一直没插话,只把手边那张十八年前的城西地图,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图上药铺、荒地、旧墓被朱笔圈在一起,另有一条极细的旧水道,从药铺后院穿过山坡,直抵墓下。
右下角折着一行小字:那家“回春”药铺十八年前已经倒闭。倒闭那日,正是沈伯衡封墓后的第三天。
沈清萝指尖停在墓下那一点。
“暗道?”
“不止。”谢无咎指腹擦过水道中段,带下一点新泥,“这条道近三个月被人清过,淤土是新翻的。”
他把地图转向灯,水道中段果然有几处新挖的撑木印,间距匀称,像常走的人随手加固。
“一个,还是一队?”
“一个。”谢无咎道,“脚程慢,背着东西。续香的分量,十八年没变过。”
院里一时没人说话。
糖糕的梅花脚印还停在总账上,渊主令那头老头都忘了再骂。
续香的人不在十八年前。他在最近三个月,还在用这条道。
沈清萝把地图重新折好,指节在“回春”二字上敲了敲。十八年前药铺一倒,续香的人就改换十八张面孔,把一炷香喂到今天。能这么熬的人,要么欠了温蘅天大的情,要么,就是被同一拨人追了十八年,还没敢停。
“无论哪样,”她道,“都不能让玄司先把案子封了。”
“也就是说,”她把声音压平,“我们接案的消息,未必比他清坡道的脚程慢。”
她抬头看向坡下坟地。昨夜那个“不走的”影子没再出现,可那股淡淡的草木味,今早顺着风又飘上来过一回。
谢无咎把一盒新墨推给她。
“明早去药铺?”
沈清萝把验墓文书压到腰牌下。
“去。趁他还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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