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好则道:“外面那么多人,我要脸的好吧。”自从她在天阙城天天拿留影石各种宣传自己过后,现在修真界很多人都爱拿留影石记录,尤其是她这个出了名的妖魔!
为了不让丑照满天飞,她必须得绷住。
识海之中,无数狰狞魔影凭空浮现,嘶吼咆哮不止,滔天戾气与血腥味儿汹涌而来,试图淹没她的元神。
此刻的她,就如同海中的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巨浪吞没。
血雾当中,狰狞魔影逐渐清晰,宛如活物。
搬山猿魔挥出长臂,化臂为刀,当场将身前之人劈作两半,随手抓起残躯大口咀嚼,猩红血液顺着兽角与唇角不断滴落。
苏知好眼眸渐渐染满赤红,下颌无意识地咬合,唇齿微动,似也在随同幻象吞咽咀嚼,深陷魔障幻境之中。
一旁护法的苏朝阳本就心神不宁,这会儿更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凝神香都点上,他又添上几把香,一边点香一边虚空拜了几拜,“保佑好好顺顺利利突破,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洛桑桑坐在一旁吹曲,是温温柔柔的调子,正好化解那狂暴的戾气,让人心情逐渐平和。
青衫磊落的陆醒之斜倚青石,两指轻夹一截枯枝,缓缓旋动。
他手里没了剑,只能转树枝。
荣涟的逢春剑已经损毁,现在正躺在凤起的熔炉内等待重铸。
天衍剑宗的弟子献上了许多剑供他挑选,其中还包括他年轻时候用过的清霜。
不过他都拒绝了,一把剑也没要。
左右不能用这身体施展剑诀,手里有剑无剑都没有意义。
况且,到了他这个境界,世间万物皆可为剑,目光在苏知好身上稍作停顿,又悄然移开。
暖阳下,她发丝流光灼灼。
曾经,飘落寒玉床上的一根青丝,也化作了他手里无坚不摧的剑。
不远处,一众天衍剑宗弟子垂手静立,有人执笔录事,有人捧着留影石静静记录。
众人大多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位陆剑尊。
本以为是那种很严肃正经的剑道大能,却没想到,身上透出的是一股闲适、自由散漫的气息,那种指尖转剑的动作,平日里他们年轻弟子做了都少不得挨训。
没想到,剑道老祖都转呢。
荣涟大师兄,看着都比陆剑尊成熟稳重。
明明用的就是大师兄的肉身,大家依旧能轻易分辨出两者不同。
相较之下,昔日的大师兄温雅外表下始终带着几分紧绷,而如今身为剑尊的陆醒之,纵使真身尚在凶险的时光长河中浴血搏杀,神态依旧松弛自在。
直到突破中的苏知好神情狰狞,咬牙切齿地坐在那里,嘴角似有口水滴落成线时,他们的陆地神仙才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一幕,也被留影石完整记录下来。
青石上,陆醒之坐直身体,正要抬手,轻敲一下手中树枝,就见一滴水珠从苏知好身上钻了出来,轻轻落在树枝枝头的一片嫩叶上。
偏偏那水珠沉甸甸的,树枝上的柔弱嫩叶压根儿承托不住,水珠和着叶片一起从树枝上坠落。
它坠地后还弹跳两下,又攀上树枝。
陆醒之轻笑一声,“元灵乃是天道被侵蚀污染后的产物,不应随意出来,忘了?”
此间天地生灵本有元神结界,护持众生心念。
元灵生于天道错乱,所谓元灵合修,更是一场精心布设的骗局,让此间众生变得跟雨玲珑所在的界面一样,方便她的界灵最后吞噬此界界灵。
如今四枚道果已亡,天道渐归正轨,元灵理应被锁识海,想要出来困难重重。
但现在,苏知好的元灵奋力钻了出来。
水珠依旧干净澄澈。
由此便知,她肉身虽受剧痛折磨,元神却清明如常,绝不会彻底失控。
陆醒之遂收起出手相助的念头,目光落向那枚圆滚滚的水珠。
它正顺着树枝往上滚,轻轻触了触他指尖。
它认得他。
更认得他的剑意。
当初的苏知好只有炼气期,元神虽然比一般的炼气期修士强大不少,却未能凝聚出识海。
他的那一点儿火星子,都比她强。他助她识海成形,算起来,这小水珠,最初的样子,便是他的一点儿寒霜。
她没那么冷,霜便化成了水,成了她元灵最初的模样。
此前一缕神念降临时,他真身在时光长河中遭遇致命凶险,险些形神俱灭。
散落在外的三道神念亦受影响。
一旦真身陨落,这些分体神念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彼时他状态跌至谷底,纵然对她心生莫名熟稔,可误将魔息石认作她的元灵后,便催动仅剩的剑意锁死荣涟周身,唯恐她失控,伤及对方。
此后,虚弱的神念便陷入沉睡,等待荣涟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