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苏知好蓦地反应过来。
靠,那是她的元灵!她那个平时找不到,喊也没反应,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奇葩元灵!
她的元灵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滴带着点儿幽绿的水珠,化作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正朝着某个方向疾行而去,它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开一道幽绿的伤口,久久不曾愈合。
水中,好像有了一道绿色的丝带,而丝带的一端,不知何时已握在了苏知好手中。
原本识海如同冰封的苏知好,在手触到绿丝带的瞬间,只觉沉重的意识骤然一轻,就好似昏昏欲睡之际来了一杯提神醒脑的冰咖啡。
她清醒过来,立刻紧随其后。
可刚行数步,死寂的寒潭突然翻涌,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将她狠狠裹住。
她就是这巨浪中的一滴水,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却也根本无力与其抗衡,只能任由水流裹挟着,往未知深处冲去。
待水流散去,苏知好定神望去,竟已置身一处石洞之内。
洞内依旧昏暗,唯有尽头悬着一缕幽光,正是她元灵发出来的光。
借着这丝微光,苏知好望见寒冰石床上,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她的元灵绕着那人盘旋数圈,最终轻轻落在其眉心,宛如嵌上了一颗莹白水晶。
微光朦胧,人影依旧看不真切。
苏知好举着线香,将它当做了火把使,随着她越走越近,手中线香燃起的光亮洒落在石床之上,终于映出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那根本算不上完整的人形,只是一团人形的云雾,身躯残破扭曲,似由涣散的雾气凝结而成,仿佛随时都会崩散开来。
唯有一双眼睛轮廓清晰,幽蓝的瞳仁深不见底,宛如永寂的万顷深海,无波无澜。
苏知好微微恍惚:“荣涟?”
入这梦魇之前,荣涟的眼睛曾睁开过一瞬,那眼里正是这般澄澈的幽蓝。
当年被她采补的人,竟是小道君荣涟?
可转念又觉不妥,此处终究是梦境,所见所感皆做不得真。
许是她现实中早已记不清那男子的模样,梦境才将其化作这般虚无缥缈的形态,乍一看竟如鬼魅一般。
同样,这双蓝色眼眸,也可能是她入梦之前最后所见,印象深刻才会投映在梦中……
总之,梦境本就虚实交织、惑人心神,令人难辨真假,也难怪当初那将阶魇魔,需渡劫期的强者出手,才能彻底诛灭。
满心期许而来,所见却是这般光景,苏知好心底难免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清那人的脸呢。
她想唤回自己的元灵,那滴小水珠黏在对方眉心算什么?
可接连唤了两声,元灵却毫无回应。更让她心头一慌的是,体内莫名泛起一阵虚软,手中燃着的线香,竟也莫名短了一截。
她的元灵,正一点点往那男子的眉心渗去。仿佛渗入了对方的神魂当中!
她突然就想到算什么了……
算倒贴啊!
苏知好腿脚发软,几乎都站不住。
她一手扶着石壁,缓步向前挪动,此刻,那石床距离她不到一米,离得更近,那模糊的身影看起来就更脆弱了。
像是天边的云雾,被光芒万丈的红日刺得千疮百孔;又好似一缕缕轻烟,在风中左右摇摆,越来越淡。
他眼睛已经闭上了。
还好闭上了,否则的话,近距离围观一团雾气上镶一双蓝眼睛,那种感觉……还是有点儿可怕的。
隔着一臂的距离,苏知好不再往前。
主要是不敢,看着有点儿渗人。但又不得不去,毕竟,元灵还钳在那东西脸上呢。
她伸出手,试图将自己的元灵从他眉心处抠下来。手够到元灵刹那,苏知好只觉得浑身一颤,寒意顺着手指蹿上手臂,一下子凉到心底。
明明冷得发抖,心头却好似“噌”地一下燃起了一大团火苗。
又来了,又来了!
浅淡的、熟悉的清香不知从何处飘来,浸入了她神魂的每一寸。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冷,至少,不完全是冷……
亲切的、愉悦的心声,从她的元灵身上传递过来,让苏知好不禁跟着一起雀跃。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似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别怕。”
别怕什么,那团雾吗?湿热的雾气缠上耳廓,酥酥麻麻的痒意无孔不入,钻到了她心尖儿上。
就在她飘飘忽忽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苏大人,当心!”
石洞入口,荣涟和洛桑桑隔着水幕,焦急地看着她。
下一刻,荣涟一剑劈向水幕。
而洛桑桑,她吹起了树叶。
洞口的水幕隔绝了大半的声音,使得乐声断断续续,听得有点儿不太真切。
他们怎么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