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底下身中情毒、体内燥热不安的修士们,此刻也好似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冷水,灼热的欲望都暂时被压制下来。
神识顿时清明许多,手里的香,燃烧速度也终是缓了下来。
这效果,可洛桑桑的安神曲要强上太多!
“梦主!”先前那修士望着荣涟,失声惊呼,“天璇剑诀……这是天衍剑宗的绝学,此地是你的梦境!”
“一、二、三……”待他数清萦绕在荣涟身周的剑气,神色瞬间转为狂喜,“九道剑气!您、您是小道君荣涟!”
荣涟,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天骄之首。
亦是天衍剑宗自剑道至尊陆醒之之后,唯一修成剑诀第九式的绝世天才。
普天之下,论意志坚定,极少有人能与他比肩。
也难怪他能丝毫不为情毒所扰。
世人皆知,荣涟从无合修道侣,不靠双修亦顺利结丹,这份心性,何人能及?
可问题又来了。
明明不走双修之道的小道君,为何会在梦中令众人深陷情毒迷局?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荣涟满头白发,身影都有些淡薄,给人的感觉就是——他非常虚弱。
“此乃您的梦境,您需寻出藏在其中的魇魔!是不是这些火焰怪物有古怪?您的梦里……”剩下的话,他没敢完全说破……
万一,小道君他嘴上说不喜合修一道,实际上却……
又或是一直压抑,故而在梦中得以释放内心?
荣涟斩尽火焰妖物,并未多言,只取出一方素白绢布,默然擦拭剑上污血。
待飞剑上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他才抬眸淡淡开口:“那魇魔不过初入将阶。我可以漫天剑意逼出其真身……”
荣涟语气一顿,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剑尖儿落地。
苏知好眼神极好,她注意到此刻荣涟手中的剑尖并未真的触及地面,而是隔了肉眼难辨的些许距离。
他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圈。
“为防剑意误伤……”
话未说完,却被突兀打断。
“等等!”说话的是方紫玉。
被火焰怪物追逐过后,方紫玉的气色看着竟比之前还好了许多,她手里的香还延长了一截,很显然,就在刚才,她趁混乱抢夺了旁人的香。
方紫玉质疑道:“为何你手中没有线香?”
荣涟一脸平静,语气淡淡:“我入城内并未祭拜龙王宋寻青。”他说话时,瞥向了站在悬崖边的苏知好。
她现在也是众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只因手中线香又长又亮,拿在手里都不像是香,更像是一边剑。
身上还穿的是镇魔司的衣袍,完全不符合常理。
此刻的苏知好,是整个梦境里最违和的一个,偏偏因为离谱太过,一时竟没人怀疑。
魇魔不会把我是魇魔写在脸上啊!
“你是那个镇魔卫,你没疯没死!”拿着罗盘的修士一脸震惊,“那魇魔是怎么进阶的?”他神神叨叨地拿出几根草来卜卦,结果一句话没说出来,先吐了一口血,随即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手里那根线香,竟是骤然短了一截。
洛桑桑没理会那些人了,她悄悄拉了一下苏知好的袖子,传音道:“这些人会抢香。”她还着重说了一下白羁,“那人从一开始,对我就有很重的杀意。”
两人私下传音之时,荣涟已从苏知好身上移开目光,他淡淡补充:“正因为没有线香牵绊,我才说我有把握找到魇魔真身。”他站在剑意所化的圈内,“若是不信,大可不进,不过刀剑无眼,误伤勿怪。”
话音落下,好几个修士主动走入圈内,他们手中的线香都只剩下很短一截,此刻看到荣涟才算有了主心骨,绷紧的心神稍稍松懈下来。
此前树上那个男修连连道:“我相信小道君。”一边说,一边步入圈内。他这一带头,又有几人意动。
方紫玉却仍坚持道:“据我所知,小道君不近女色,当年我派素心长老亲自出手试探,都未能让他心神有半分动摇,既已清醒,为何还能出现这等……让人意乱情迷的妖物。”她是合欢宗弟子,对荣涟小道君的了解,远胜过其他人。
连素心长老都说,荣涟不愧是陆醒之的关门弟子,师徒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心寡欲。
便是中了毒,宁愿一身冰霜覆体,也不肯多瞧面前娇滴滴的解药美人一眼。
方紫玉微咬唇角,目光灼灼地盯着荣涟。
若此人为真,以荣涟的为人,她的质问并不会惹恼他,反而……
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若能让他高看一眼,最好不过。
荣涟斜睨她一眼,并未主动解释,只平静地陈述:“此乃将阶妖魔,浑元城一战,我元神受损。”
风拂过,几缕白发轻扬,衬得他面色愈显苍白,气息也淡了几分。
苏知好秒懂。
将阶妖魔,都有了织梦的能力,擅自在他人梦境中加点儿料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按照荣涟现在的说法是,梦是他的,但是魇魔有插手干预,至于魇魔真身在哪儿,他有办法找出来。
众修士刚要陆续踏入剑意圈内,剑林深处的浓雾骤然翻涌,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