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聿抬头,眼底潋滟着水色,却没有避开。
“我找人跟着你。”他声音低缓,“我撒谎说为了手表来见你。”
文既白点点头:“还有呢?”
言聿停了几秒仔细揣摩她的脸色,尽力判断哪一句话才会更接近标准答案。
这个反应让文既白又开始头疼。
她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根本没有学过社交常识的儿童。
她谈恋爱难道还要兼职幼儿园老师吗!?
而且对方还是高智商儿童,心眼比筛子多,身体状况还得重点看护。
文既白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你的朴素价值观和我南辕北辙,言聿。”
言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风带着雨砸到玻璃,发出细碎声响。言聿垂着眼,眉睫落下阴影,半边侧脸被灯照得晦暗不明,脸色实在难看。
过了许久,他说:“我应该问你想不想被人跟着。”
文既白直勾勾地看着他。
言聿继续:“我害怕你出事,也害怕你离开,所以选择我熟悉的方式……我以为我查清楚全部信息,掌控所有风险,你就会安全。可好像这样做你不高兴。”
文既白忍住想要把人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言聿的声线有些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没有尊重你。”
家里比午夜的坟场还要安静。
文既白叹了口气,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七个半月,西北的风沙里,她无数次想起这件事。她气的地方从来都不止是他算计所有无关的人,也不止是那些剧组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老姜和跟车。
她真正受不了的是,言聿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待。
他觉得安全就安排,觉得该清理就清理,觉得某个人碍眼就动手。
她被放在一个精美的玻璃罩里,他会替她挡风铺路,处理所有潜在威胁,然后低头告诉她,他爱她。
爱不该这样。
至少文既白从小到大见过的爱不该这样。
这种控制欲只能满足一方的私心,畸形的爱肯定有双方都甘之如饴的特殊受众情况,但显然文既白不在其中,她只觉得变态。
文既白低头看着言聿,无奈至极:“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言聿垂落的眼睫动了下,一副可怜模样。文既白感觉自己捡回来了只小心翼翼的流浪狗。
“把假肢脱掉,你前几个月才因为伤口住院。”
文既白转身去厨房,把微波炉里的热敷玩偶拿出来。小熊肚子已经被烘得温热,抱在手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她抱着小熊回到客厅,看见言聿依旧坐在沙发边缘。
衣冠齐整。
她脚步一顿,目光从他笔直的西裤落到腰腹,又落回他脸上。
“你青春期叛逆吗?”
言聿垂眸:“没有。”
文既白看着他,气笑了。
“言聿,你知道吗?”她抱着小熊站在茶几旁,耳朵生生被气的通红,“你现在在我这里的信用分已经低到快欠费停机了。”
言聿抿唇:“抱歉。”
“你的道歉更是开始贬值。”文既白把小熊放到茶几上,“才说你知道错了,转头又骗我。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来找倒霉是么?”
言聿没有答。
文既白看着他这副死不吭声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她绕过茶几,站到他面前:“你怕什么,说出来。我猜不透你。”
言聿手指扣住沙发边缘,青筋在手背上浮起来。
他停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你又走。”
文既白怔住。
言聿没有抬头,声音低而艰涩:“我如果脱掉假肢,你走了,我站不起来。”
可是这句话落进文既白耳朵里,像细细密密的小针,一下又一下扎得她心口发疼。
文既白彻底熄火了,抱起那只热敷小熊,走到他旁边坐下。沙发因为她落座轻轻陷下去一点。言聿的身体僵住。
文既白把小熊递给他:“放到腰上。隔着衣服,别烫到。”
言聿没有接,只看着她。
文既白皱眉:“你看我干什么?还要我给你敷啊?”
“你不赶我走吗?我可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