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扶着他走出电梯,走廊灯因为感应亮起,她庆幸房子是一梯一户,不然她这么拖着一个巨型男人别人还以为她是什么雨夜杀手。
门开的一瞬,屋子里透出熟悉的气味。客厅靠窗的地毯上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堆着基金会资料,旁边有一支被咬过笔帽的签字笔。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柔软毯子,玄关处摆着一只毛绒拖鞋,另一只大概被她踢到了鞋柜底下。
言聿站在门口,视线忽然停住。
玄关鞋柜下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深灰色防滑拖鞋。
他澜湾家里的同款。
上次来她的家里,临走前文既白说过让他发给她用的拖鞋品牌。想让他下次来她家里的时候能自在一些。
言聿的喉咙发紧,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文既白弯腰把那双拖鞋拿出来,放到他脚边,没什么好气地说:“换鞋。”
垂眼看着那双鞋,言聿胸口酸胀得厉害,伤怀和欢喜同时涌上,几乎让他站立的力气都被抽走一些。
他低声:“谢谢。”
“自己可以吗?”文既白抬头看他,“要不要我帮你?”
言聿拦住文既白想要解开他鞋带的手:“我可以的。”
他慢慢换鞋,这程序对他而言却颇为耗力。右脚的脚尖僵硬麻木,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轻松退出皮鞋。左侧假肢承担不了真实触觉,他只能借着手杖维持身体,动作笨拙。
文既白站在旁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蹲下来帮他,想必胯骨的固定带回因为弯腰继续挤压伤口,她实在不忍心。
“抬一点。”
言聿尽力照做。
她把皮鞋拿下,又把防滑拖鞋推到他脚下。
言聿看着女孩低下的头顶,眸光温软,胸腔里却像塞满碎玻璃。
他怎么就把事情弄成这样了。
文既白把另一只鞋换好,站起身:“去沙发坐着。”
言聿跟着她进客厅,慢慢把身体落到沙发边缘。
文既白看了一眼他迟缓卡顿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
“你把假肢脱掉,我去找医药箱。大概十分钟再出来。”
言聿抬眼看她。
她已经把挎包和纸袋放到一旁,转身往卧室方向走。背影带着怒气,连脚步都比平时重一点。
言聿低声乖顺地应:“好。”
文既白进了卧室,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客厅里十分安静。
言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到自己左侧那条假肢上。
他没有动,除非他疯了。
如果等会儿文既白又跑了,他脱了假肢衣冠不整地拎根破手杖站都站不起来,难道要在地上乱爬着追她吗。
这个画面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言聿的眸子就暗了几分。
他绝对不能让她看见那种样子。
至少在她刚刚约会过徐其言的今晚不能。
他已经够狼狈了。站在她家楼下,用一块他偷偷塞进文既白包里的手表当借口,又因为徐其言失控到口不择言。
现在如果连最后一点还算能用的皮囊也被剥掉,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文既白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抱着医药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毛绒玩偶。
言聿视线停在那个玩偶上。
是一只棕色小熊,肚子圆圆的,看起来有点蠢。
文既白拎着它进厨房,打开微波炉,把小熊塞进去。
言聿看着她的动作:“那是什么?”
“热敷玩偶。”文既白没有回头,“之前给你买的。”
这句话宛如一颗钉子敲进言聿心口。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文既白把微波炉设置好,转身刚走到沙发边,手腕就被言聿握住。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轻。
文既白低头看他:“干什么?”
言聿仰头看着她,眼神晦涩,声音哑得厉害:
“小白,七个半月,我真的很想你。”
文既白看着他可怜的表情,立刻就心软地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