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看了很久。一本看完,窗外的天已经从亮变成暗。安宁打开灯,会议室里的纸页重新白起来。
李清结束了两个会议,发现文既白还没有,推门问:“怎么样?”
文既白把剧本合上,手还压在封面上:“我想演这个。”
李清把贺成安发来的拍摄计划递给她:“西北戈壁滩实景,三个月起有可能拖到半年。风沙、昼夜温差、外景强度都不低。还有,骑马戏要你自己上。”
文既白抬眼:“自己骑?”
“核心镜头要自己完成。替身可以补远景和危险动作,但贺成安要求高,好听点是对艺术有追求,难听点是清高事儿多不喜欢手底下的演员糊弄。”李清顿了顿,“怕马吗?”
文既白回想小时候被文衡带去合作伙伴的马场体验的经历,诚实点头:“非常害怕。”
安宁有些担心:“姐,那要不再选选?”
文既白内心开始剧烈斗争,她是真的对这种庞然大物很害怕。
剧本翻开,葱白的指尖停在女主第一次上马那一场。
伊杨翻身上马,远处是牛羊和蒙古包,晨光熹微,她驰骋在草原,耳边只剩下西北汹涌的风在哭号。
文既白看着那一段,心口慢慢发热。她有种预感,如果不努力去争取这个角色,她会后悔的。
李清看着她的表情,已经有数:“今晚项目方在北城,贺导也在。我带你去聊一聊。”
文既白合上剧本:“好。”
“先吃点东西。”李清看了眼时间,“你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半杯咖啡。”
安宁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沙拉:“我买了。”
文既白接过苦着脸吃了几口菜叶子,眼睛还落在剧本上。
“你别边吃边看。”李清皱眉,“我可不会海姆立克。”
文既白举着叉子抗议:“清姐,你现在越来越像蓝老师,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知道不。”
“那也不赖。”
晚上见面约在一家茶室。
贺成安来得很准时,几乎是在秒针落在数字十二的瞬间推开了门。男人五十岁出头,头发半白,衣服简单,手边带着一只旧本子。制片姓方,话比导演多,先和李清谈项目进度、资金结构和大致排期。
文既白坐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贺成安话很少,几乎都是制片人和李清在聊,贺成安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她。眼神像一位工匠判断材料能不能雕刻。他打量审视的眼神十分直接,文既白笑着看回去,文艺片的导演都有点怪癖,她早在和刘连拍摄的那三个月免疫了。
茶过两巡,贺成安开口:“剧本看完了?”
文既白放下茶杯点头:“看完了。”
“想演?”贺成安问。
文既白诚恳:“想。”
“会骑马吗?”
“现在还不会。”
贺成安的表情更难看:“我不会允许替身替你全程。”
“我明白的。”文既白答得坦荡。
制片人倒先笑了一下:“这么有把握?”
“我学习能力很强,如果您二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自己会让你们满意的。”文既白双眼炯炯,正面回答了问题。
争取机会不是什么需要羞赧的事情。
李清满意地垂眸浅啄杯中清香的绿茶。
贺成安却没笑,皱眉:“你倒是话大。而且说实话,你的形象不符合我的预期。你太漂亮了。”
文既白把茶杯放下,想了想,丝毫没有气馁退让:“导演,我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剧本没有任何地方写过伊杨的外貌形象,只写过她的眼神气质。而且角色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马背的人。”
贺成安的眼神动了动,这时候倒是有几分像了。
小丫头也犟得很。
文既白继续说:“我如果一开始就会骑,反而在初期有些反应和情绪要可以去表演。现在我也是从无到有,陌生的情绪反应对于人物的演绎可能正好能用。我只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我愿意进行系统的学习。”
贺成安步步紧逼:“摔了怎么办?女演员留下疤痕还是很严重的。还是说你能完全不要替身?”
文既白低头笑了一下:“那得看摔多重。”
随即神色认真起来:“我也想要说漂亮话,但是我还没有开始学习,我无法给您保证。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里。但我会尽力让替身替我完成的工作一少再少,这应该无关女演员还是男演员,是行业的共识。我愿意吃苦,但不能靠乱来自不量力证明敬业。”
半晌,贺成安轻笑。
“挺好。”他说,“我很喜欢你。你准备准备开始找马场学习吧,过段时间,资金到位就立刻开机。”
李清笑:“我们这边会配合训练,但也会要求片方把安全方案写进附件。”
“应该的。”方制片说,“这个我们本来就准备做。骑术指导已经在联系,马场也定了两家备选。”
文既白听着他们谈,手里轻轻摩挲杯沿。
从茶室出来,晚风里带着一点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