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把拐杖拿过来递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却比她想象里更凉一些。
言聿接过腋拐,先把右边那只卡到腋下,再去够左边。因为右肩受过伤,抬手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很多,额角的汗也更多了些。
空掉的病号服裤管便顺着动作往下滑,轻飘飘地垂着。他没有左腿可以在床边借力,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只能靠腰腹和骨盆去提。一下没提稳,身体就会立刻往侧偏下坠,必须靠腋拐和右腿硬拉回来。
第一次发力甚至没成功坐直,受伤的肩膀一抽,整个人又重重陷回床沿,呼吸都乱了。
文既白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心里那种冲击比刚进门看到假肢时还要强。她愧疚地抬不起头,甚至想自己把言聿整个人扛过去算了。
言聿喘了口气,第二次汲取教训顺利站起来,右腿落地踩实,左边那截空空的裤腿晃了一下,随后贴着床沿垂下去。
文既白心里狠狠一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见笑了。”他站稳以后,低声说。
文既白内心不忍接这种话,轻声说:“你慢一点哦。”
从床边到小餐桌不过几步远。腋拐每往前送一次,右腿都要承担几乎全部的重量,再由腰和肩把身体往前拖。左边空掉的裤管随着动作轻摆,偶尔擦到床沿或椅脚,更糟的是右肩扭伤,腋拐压上去时会牵着肩头一阵阵发麻,每一步都在同时和几处不同的痛较劲。
文既白始终跟在旁边,离得很近,却不敢贸然碰他。她怕帮忙反而让他更狼狈,只能在他每一次晃得略微厉害时跟着屏住呼吸。
终于坐稳的时候,言聿额角的汗已经顺着鬓边滑下来。
文既白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以前对坚强这个词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很多时候人只是被环境推着往前,不得不而已。但是言聿,真的很坚强。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两个人却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言聿先抬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稳地问她:“看来吓到你了?”
文既白立刻摇头,过了两秒才轻声说:“不是吓到,是……很厉害。”
言聿看着她,似乎没听懂。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是我,我可能早就发脾气了。但是你还能这样……甚至……还能分出情绪化关心你周围的人。”
言聿垂眼,手指轻轻搭在桌边,他并不意外文既白会心疼,却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我也会发脾气。”他低低笑了,“只是很多时候,发了也没用。”
文既白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佩服。她见过很多厉害的人,见过很多坚韧的人,却很少见到有人自己狼狈,却还留下余裕来顾及别人的感受。
言聿是个好人。是她心胸狭隘地先入为主,还那样轻慢高傲地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她简直罪不可赦。
文既白自责地把食盒一层层打开,粥碗和菜盒在桌上摆好,又把勺子递给他。言聿本就是左撇子,吃饭倒是没什么影响。文既白此刻被内疚情绪淹没,只想他更方便一点。抬手把粥往他手边推近,再顺手把最难夹的那道菜挪到自己面前,准备等会儿帮他夹。
言聿看着文既白细小又自然的动作,无声地接受她的照顾。
“你也吃。”他低声提醒。
文既白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忙他那边,自己面前的筷子还没动。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一块蛋羹送进嘴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病房里没有电视,也没有音乐,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可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很奇怪的松弛感。
文既白刚刚才经历一场扎得她心脏剧痛的争吵,心还在发闷,可坐在这里,看着言聿在那样困难的动作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安稳吃饭,她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刺,比起言聿来说实在不值一提,杂乱的心竟也跟着慢慢放平了。
偶尔抬头撞上言聿看过来的目光……
“您……”她开口时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改了口,“你平时也这样自己吃饭吗?”
言聿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明显:“大多数时候,是。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会有人帮忙,但我不太习惯。”
文既白点了点头,低头又夹了颗虾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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