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谦立即看过去,脸色和缓问:“你说。”
薛瑾:“我知道坊正,是与我们隔了一条街的周家。”
“坊正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我,我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周家的家主,五十余岁的年纪,他有五个儿子,其中有三子在城中厢军中任职。”
郑谦眼睛一亮,冲他赞许的点头:“很好,有这些就够了。”
他当即对素心道:“准备两道点心,我要去拜访坊正。”
薛乙三很是不解:“您到底要做什么?不是您说的要低调吗?”
“我是让你们低调,但你们低调了吗?”说起来郑谦就是一肚子的气:“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在给你们擦屁股!”
他掏出昨天拿到的那条细绢,啪的一声拍下,对薛乙三道:“喷水,把上面的字迹显露出来。”
薛乙三一听,当即喝了一口白开水,将细绢展开放远,他喷了一口水,水湿润了绢布,上面慢慢显露出字来。
看到最后的落印,薛乙三惊讶:“赵家的人?”
郑谦冷哼道:“不是嫡支,赵德钧父子及其家眷都被送到了上京,如今城中与赵德钧最亲近的是他的女儿女婿一脉,但他们不姓赵,没有合法的途径掌控赵氏留下的人脉和兵力。”
“一旦赵德钧父子和契丹谈崩回不来,这些兵力会立即散开各自为政,显然,现在已经有人在做准备了。”
郑谦道:“你们不仅断了人家的财路,还断了人家的谋划好的前程,要保住性命,就要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要保住名声,就得把这些不义之财全部散出去。”
郑谦指向隔壁的偏房道:“这一屋子的粮食就是给外面受灾的贫苦百姓准备的,本来我是想选季旌阳,他既是赵德钧的女婿,又是蓟县的县令,交给他去赈灾名正言顺。”
郑谦想到刚才的一幕,紧抿了一下嘴巴方恨恨地道:“可惜此人不堪大用,就只能另选人。”
郑谦瞥了一眼薛乙三道:“真正的低调是融入!你们来了这么长时间,连坊正是谁都不知道、不了解,你们以为你们很低调吗?每天像鬼一样神出鬼没,这是低调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左右邻居会怎么想你们?”
薛乙三:“的确有人在盯着我们的院子,但我确定他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就能让他们一直盯着吗?”
薛乙三:“……总不能杀了他们,驱赶只会引来更多的目光。”
“你们就不能想想怎么消除这些注视吗?你们像他们一样生活,谁还会一直盯着你们看?”
“可我们从未如此生活过,”薛乙三不言,丙二只能一脸迷茫的代为申诉:“郑先生,暗师教过我们,我们是暗卫,只能生活在暗中,能少出现在人前便少出现,最好让人看不见我们的脸,也记不住我们。”
不管是在太原,还是在洛阳,他们都习惯暗中保护他们,现实中的事,一直有管事和仆人来解决。
说真的,他们能出去打工,还能去粮铺买粮,自觉已经很厉害了。
这可都是他们之前二十来年从未做过的事。
说句心里话,这一年来他们做的事,说的话,比从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前二十年,他们的人生只有两件事,练功和暗中保护。
对上他们迷茫的目光,郑谦愣了一下后迅收敛怒气,开始反省自己:“是我的错,倒忘了你们不同于一般护卫。”
他拢眉沉思,语气和缓下来:“也罢,不会我们就重新学,从今以后你们不能只做死士了,不,你们不要做死士了,做护卫,再学着做幕僚吧。”
别说丙二三人后脊背一凉,就是薛乙三也全身绷紧,下意识拒绝:“不,我们就做死士,我们愿意为了保护你们而死!”
郑谦瞪眼,强势道:“不行!我不管你们做什么,必须给我学会生活,学会用脑子,再敢给我用暗卫的那一套规则行事,我,我……”
郑谦想了半天,觉得打骂已经不能惩罚他们,怒道:“我让你们去扛包打工,还要抄书十卷!”
全是他们最怕的东西,四人绷紧了脸,在郑谦的怒视中低下头,虽然默认了,却用沉默对抗他。
对抗无效,郑谦现在就带他们去见坊正。
连薛瑾和薛令仪他都带去了。
一大家子一起上门,坊正都懵逼了,这是不来时一个不来,一来来一群?
不过坊正对这家早就好奇了,他还以为直到他们消失都不会有面对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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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天先是来了个文士一样的新人,然后他们从城外劫回的东西就被拉到当铺换成了大批粮食……
说心里话,坊正觉得他们在取死之道上越走越远,还越走越快。
他正要找他三个儿子商量,最近多留意一下那小院子,以免有人抢掠暗杀小院中的人时波及到邻里,没想到他还没找三儿子,那新人先带着一家子上门了。
坊正觉得人都要死了,见一面也没什么,于是让人把郑谦一家人带到正堂。
郑谦只拎了两包点心过来,一脸歉意的和坊正道歉:“我家两个孩子年幼,身边的护卫也不知事,以至在这街巷中住了许久,也不曾拜访坊正……”
县令之下就是坊正,坊正才是真正面对百姓的管理者。
本来,丙二他们租了房子之后坊正就应该上门调查,确保他们是良民的。
但可能是丙二和丙四的气质太特殊,当时又正值幽州混乱时期,所以坊正不上门,丙二他们也不知道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