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问了我阿娘,才知道凌二郎心中看不上我们家!”
“怪不得开口闭口就是我爹六品官,比不得他家五品大理寺少卿,还时不时说让我爹娘再给我请个礼仪姑姑来,说我虽然才貌不扬,但规矩得好好学……”
两人之所以是多年好友,便是因为性子相近,甚至严格来说,陈蔚的心思更粗放大条些,对旁人的恶意反应要更迟钝些。
这也导致了陈蔚起初没没有看出凌二郎的坏处,还乐颠颠地同他好好想看。
如今知道了,陈蔚再不想搭理他了。
她家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也不是愿意送上门给人轻贱的,哪里就非得贴凌家二郎呢?
柳芸听了,也为好友不值,拧着眉头气呼呼道:“这人怎么这样,蓁蓁咱们不要他!”
“嗯嗯!”
陈蔚一本正经点头,两人又叽叽喳喳说起旁的趣事了。
罗汉榻上,姐弟两各坐一边,姿态悠闲地叙话。
“瞧,阿弟,今年的牡丹是不是尤其赏心悦目?”
假装没有看到阿弟偶尔飘过去的隐晦目光,长阳公主勾唇轻笑道。
萧珩心神被扰,有几分不虞,但对着的人是自己的亲阿姐,他好歹给了几分耐心,嗯了一声,带着些许沉闷的鼻音敷衍道:“就那样吧。”
明显没有一点诚心,这让长阳公主有些不满。
但想起了接下来要做的,她又打起了精神,笑呵呵出招。
“是吗?可今年阿姐特地培育了一盆新的牡丹,呐,看看……”
抬抬手,便有侍婢捧着一盆初绽的牡丹,呈到太子跟前,垂首敛目。
花心为嫩粉,越到边缘渐渐雪白,重重叠叠的花瓣让花朵饱满圆润,是这公主府中独一无二的品种。
萧珩只瞧了一眼,便不再放心上,只嘴上道:“嗯,果然美丽。”
他对花花草草这类不是很感兴趣,哪怕是有花王之称的牡丹。
目光懒散地从牡丹上移开,萧珩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游移状,状若随意看四下风景。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这副做作的姿态,轻笑着哼了声。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她若不不了解自己这个阿弟根本说不过去。
从小便是如此,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上面,怎么也要弄到手。
不过现在长大了,知道克制了,还学会掩饰了。
不过哪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拙劣的很。
啧啧……
今日就没想放过阿弟,长阳公主抚摸着牡丹粉白柔嫩的花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发问道:“这花还没取名字,叫芸芸如何,阿弟?”
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关窍,萧珩唰得一下看了过来,瞳孔震颤。
仿佛是怕萧珩没听清,长阳公主笑眯眯拉长了音调重复了一遍。
“芸~芸~”
周遭一切声音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屏蔽了,只剩下阿姐嘴里的话。
脊背也跟着发僵,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势面对阿姐了。
勉强维持住镇定淡然的神情,但上下唇麻木得仿佛失去了血肉,硬邦邦地难以开合。
“什、什么?”
意料之中等到了阿弟异样的反应,长阳公主犹不过瘾,红唇艳艳,乘胜追击道:“柳家芸娘的芸,阿弟应当很熟悉吧?”
萧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连带着面部肌肉都硬得像石头,奈何腮帮子还莫名发着颤,让他失去了对表情的掌控感。
“阿姐什么意思?”
萧珩自以为还算镇定,但在对他甚为了解的长阳公主眼中,她的阿弟根本无从掩饰。
看够了,长阳公主不再折磨他,饮了一口冰镇过的葡萄酒,打开天窗说亮话。
“嘁~”
“就别装了,你阿姐我都看出来了。”
萧珩进行最后的抵抗,冷着脸道:“看出来什么?”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姿态,摇着翠羽扇,语出惊人说道:“看出来你喜欢人家喽~”
犹如一支利箭穿云破月而来,没入层层深水,扎在潜藏在水底那颗随风水波招展的嫩芽上。
萧珩紧扣着罗汉榻,耳尖红得似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