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荧宗是六大宗门中建门时间最短的一个。
她们掌门原是个偏远寨子的寨主,寨子名叫流萤寨,里面尽是些打山沟里出来穷苦孩子。
寨主和她的几位姊妹将孩子们拉扯长大,可有好心的人却没好报,没过几年寨主便被不通情理的官兵挖了祖坟。
流萤寨从此与官府不共戴天,一寨子的人不偷不抢不劫,专门给官府添麻烦。
开宗立派后,她们不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不约束自己做善人,也不放纵自己当恶人,相比于“除恶扬善”,长荧宗更推从“随心所欲”,她们因为她们坚信,善恶无需分明,侠义自在人心。
这种门风固然有它的好处,却也导致大批长荧频繁出现在江湖悬赏榜上,理由及其可笑荒谬,都不是什么值得定罪的事情。
“擅闯万青门禁地、偷袭长荧同门、协助谢泛浪殴打官兵、火烧官府……李韶景,悬赏你的人太多了,哪样都足够让你进地牢。”
傅郁情照着悬赏上的罪状一通念下来,对无辜路人多了几分同情。
对于别的悬赏,傅郁情倒没有如此麻烦,通常是武力碾压,就把人送进去了。
只是因为她是李韶景,所以有所不同。
李韶景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用问她都知道,结义里的好姐姐、流萤湾的好同门又把她挂在悬赏上了。
李韶景尴尬地笑笑,说道:“那你挺幸运的,抓一个我,相当于抓十个其她悬赏。”
“那倒不见得。”傅郁情轻咳一声,咳得逐渐发喘,乍一听像是笑得过了,“论赏金,你还是比谢泛浪和施千手差了些。”
一提起那个四处惹祸的二姐谢泛浪,李韶景便开始发愁。
明明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整天没个正经,旁人出了远门,来信都是报平安,她不认识几个字,却会写“坐牢求捞”。
“差倒不至于,至少我不会像谢泛浪一样次次都被人抓进去。”
李韶景莫名带上一股骄傲劲,边说边凑近傅郁情,想以同样的方式将鞭子拿回来。
可惜傅郁情见得悬赏多了,根本不吃这一套。
在李韶景抓住她手腕的前一秒,她将鞭子扔到另一只手上,反手背了过去。长长的鞭子垂在地上,像一条静待时机的尾巴。
“是吗?”
这次傅郁情的声音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真真切切地传进了李韶景耳中。
李韶景只见那尾巴一动,竟是傅郁情抬手欲要挥鞭。
她没料到傅郁情真的会出手,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闭上了眼——
绷紧的身体迟迟未等到长鞭抽到自己身上。李韶景只听得一声轻笑,有什么东西环绕着攀爬上了自己的腰。
她忍不住睁开双眼,游鱼似的目光在傅郁情身上流连不去。
“你在做什么?”
李韶景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在明知故问。
也许她真的并不知晓,只是混沌的脑子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大侠武功高强,把你绑起来,你才不会逃跑。”傅郁情这样说。
李韶景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身上的长鞭,又看了看傅郁情专注地给鞭子打结的样子,嗫嚅不言。
傅郁情绑得不算松垮,但对于李韶景而言,破开这种束缚是小菜一碟,更何况这长鞭还是她日日握在手中的贴身武器,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它了。
但她现在还不能离开傅郁情——当然是因为她是衔鹤门的人——李韶景从她身上能打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这样想着,整个人身体放松了下来,任凭傅郁情施为。
傅郁情的手从李韶景的腰间走到了肩膀,李韶景的目光也就跟着一起过去。
若是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傅郁情的手是长久不见日光的。用白去形容它着实有些单调,那感觉更像是清透,隐隐叫人看见里面流动的生机。
李韶景的目光顺着她指尖的脉络一点点上移,直到每一条青青紫紫的脉络都藏进收紧的、隐秘的袖口里。
傅郁情“嘶”地叫了一声,李韶景恍然觉得有数条青紫的小蛇也嘶嘶爬进了自己的衣袖,在她的手稍作停留的位置轻轻咬上了一口,不痛,但痒。
她低头一看,一道不大不小的血痕印在那里,暗沉沉的,抹也抹不去。
“你这鞭子,末端还有倒刺,难怪我拿走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着急,绑你你又不反抗,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傅郁情道。
李韶景“啊”了一声,只觉得傅郁情这话跟嗔怪一样,不自觉地笑了。
不笑还好,这一笑,傅郁情更当她是故意的。她默默将鞭子勒得更紧,心情也静静地沉到谷底。
一路上傅郁情没有再主动讲话,基本上是李韶景问一句,傅郁情答一句。问的问题都与衔鹤门有关,除了和玉弓明夜剑相关的事,傅郁情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到云舒清没有死的消息后,李韶景便不再搭话了。她摸上腰间本该由自己操控,如今却反过来操纵自己的长鞭。
若非被绑的人心甘情愿,这鞭子又怎能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