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玉瓶,瓶身温热,带着她的体温:“谢谢姐。”
姐姐摇摇头,没有再多说。
可她收回手时,指尖从我的掌心缓缓滑出,沿着我的指根一路滑到指尖——那动作慢得像是不舍得放开。
然后她端着碗筷走了,裙摆在门槛处轻轻一荡,腰肢扭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独自站在膳堂门口,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像谁泼洒的鲜血。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蛰伏的巨兽。
夜,就要来了。
而子时,正一步步逼近。
我回到自己院里,关上门,点起灯。
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我坐在桌边,取出姐姐给的手札,又一次翻阅。
那些关于阴寒功法、反噬症状、破劫之法的记载,我已经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可每次看,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还是觉得前路茫茫。
翻到关于“阴辅之术”的那一页时,我停了下来。
那页的边角被我反复翻阅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句早已烂熟于心,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再读一遍。
我摸出袖中那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
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入手便有一股暖意顺着掌心的经脉往体内渗——凝阳丹,能让阳气在短时间内变得愈浓稠。
姐姐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将丹药小心地放回瓶中,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瓶身,心头五味杂陈。
窗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沉甸甸的黑暗笼罩四野,令人胸口闷。
我吹熄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夜可能生的场景——母亲跪趴在榻上,后庭那层淡紫色的灵膜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我的阳气如利剑般刺入,冲开那层薄膜;姐姐跪在一旁,俯下身,唇舌相接,以口舌渡入阴息;三股力量激烈碰撞,阴阳调和,灵膜破碎……
或者——阳气溃散,阴煞逆冲,母亲修为尽废,沦为情欲之奴;我心脉受损,成为废人;姐姐被阴煞反侵,痛苦终生。
哪一个会成为现实?
我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弟子的,那脚步更轻,更稳,带着一种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婉的韵律。
是姐姐。
我坐起身,走到窗边,顺着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淡,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姐姐穿着一身素白的裙衫,怀里抱着那只铜香炉,正顺着回廊往母亲的院子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稳,像是要去赴一场神圣的仪式。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丝,我看见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唇瓣微微抿着,像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走到母亲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香炉,指尖在铜盖上轻轻抚了一下——那动作和下午在院子里时一模一样,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抬起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母亲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又很快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紫竹院,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我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姐姐准备了那么久,母亲忍了那么久,我犹豫了那么久——今夜,一切都将见分晓。
我推开门,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子时快到了。
是死是活,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