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还清那五百万的违约金,怎么在傅听澜这个女魔头手底下艰难求生。可是现在,她已经顺利转正,成了恒远集团正式的总裁特助。按照劳动合同,实习期的违约条款早就自动作废了。更何况前几天傅听澜亲口说过,那笔债务一笔勾销。
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由人。
如果她想走,明天回了京市就可以直接向hr递交辞职信,谁也拦不住她。
可是谈夏看着手里那件属于傅听澜的真丝衬衫,心里却连一丝想要离开的念头都没有。她把衬衫仔细地抚平褶皱,妥帖地收进防尘袋里。
傅听澜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冷冰冰的西装,也没有穿性感的真丝睡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种居家的温婉。
傅听澜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上去,而是直接在谈夏身边的厚地毯上坐了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着正在忙碌的谈夏。
别收拾了。傅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剩下的明天让酒店的管家来弄就好。过来陪我坐会儿。
谈夏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傅听澜身边坐下。
地毯很软,傅听澜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肩膀。没有了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此刻的傅听澜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姐姐,安静又平和。
明天就要回去了。谈夏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轻声说。
嗯。想家了?傅听澜放下水杯,转过头看着她。
谈夏摇了摇头。
也不是想家。就是觉得这几个月像做梦一样。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傅听澜,趁着我们还没离开港岛,我想跟你聊聊两年前的事。
傅听澜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打断谈夏,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强势的姿态,只是安静地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谈夏,做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其实前几天你把那张便签还给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谈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绒毛,你一直以为两年前我留个假名字跑路,是因为我贪玩,是因为我没心没肺撩完就不想负责。
傅听澜看着她,轻声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谈夏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渣女。我跑,是因为我害怕。
傅听澜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解。
怕什么?怕我纠缠你?
怕我配不上你。
谈夏咬着嘴唇,把憋在心里两年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可能根本不记得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那天雨停了,你还在睡。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块手表。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我当时好奇,拿手机查了一下价格。
谈夏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块表的价格,抵得上我爸妈在老家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买房钱。紧接着,我又在套房的茶几上看到了那本财经杂志,封面上印着你的照片,上面写着恒远集团新任掌权人。
傅听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看着谈夏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
我那时候才大四,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一千五百块。我穿的是几十块钱的打折衣服,用的是最便宜的化妆品。而你呢,你住着一晚上几万块的顶层套房,随便一件衣服都够我一年的生活费。
谈夏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傅听澜,你不知道那种阶级差距带来的窒息感有多可怕。我当时坐在床边,看着你熟睡的脸,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入城堡的灰姑娘。可是现实里没有仙女教母,十二点一过,我就会被打回原形。
我以为你只是来港岛散心,觉得我这个穷学生新鲜,所以随便跟我玩玩。我怕如果我留下来,我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等到你觉得无聊了,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谈夏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我只能先跑。我留下林小满那个假名字,就是怕你以后万一心血来潮想找我,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我宁愿让你觉得我是个没心没肺的骗子,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自卑又可怜的样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谈夏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两年多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不敢看傅听澜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客厅里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谈夏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傅听澜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力地捏她的手腕,也没有霸道地强迫她抬起头。她只是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把谈夏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夏夏,看着我。傅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