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者沉默一瞬,缓缓起身,朝影卫鞠了一躬:“是老朽多嘴,这就告退。”
他转身,竟真朝出口方向走去。
没有人拦他,场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佝偻者的气息消失,灰眼影卫的身形才重新没入石壁,至此无影无踪。然而那股阴冷的威压还残留在环境之中,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更加紧绷。
“景良”倒是面色如常,只当方才的插曲不曾发生般接着道:“继续吧。第二件事,议价。下月‘新料’的需求量增三成,品质要求如上月。清虚观那边,可能供应?”
清虚观方士中的一人起身,是个干瘦的老道,眼中精光内敛:“增三成可以,但‘引子’也得加。上月送去的那些成色太杂,炼不出上品。”
“要什么样的?”
“活引最好。”老道淡淡道,“最好是有修为在身的,或者执念深重的生魂。那位祖宗既然急着要货,总得拿出诚意。”
我掩于袖中的手猛然攥紧。
活引,有修为在身,执念深重生魂。
他们是在讨价还价,还要用活人炼魂晶。
“景良”沉吟片刻,道:“三日后,会有一批流犯押送入京。名单和路线稍后给你。”
老道满意点头,坐下。
接下来是大会流程中的第三件事,定新料的章程,无非是交接时间、地点、验货标准之类的琐碎商议。
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脑中全是方才那些人的对话和那个忽然浮现在墙面的影卫。
双鱼佩的线索果然在宫中流转。佝偻怪人知道阳佩现世,知道阴佩在宫中那个祖宗手中,甚至还知道……祖宗要用它做的不只是续命。
他到底是何人?难道这些所谓的隐秘情报如今已被多人掌握了?
还有“景良”口中的流犯……三日后押送过京,是要送去清虚观做活引炼魂。
思及此,我看向中央那人。他正与老道低声交谈,侧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冷漠淡然。
这个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以及那个出现在墙中的影卫,那个身形和声音……
分明就同应解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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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接近尾声。
魂晶交割完毕,各方陆续离场。我也跟着站起,朝出口走去。
就在我掀开遮帘要走时,“景良”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那位戴斗篷的兄弟,请留步。”
我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场内只剩他和老太监,还有两名影梭武卫守在出口两侧。“景良”走到我面前,与我斗篷下的眼睛对视。
“阁下今日未曾竞价,”他缓缓道,“可是对货品不满意?”
“囊中羞涩。”我压低声音,让嗓音更沙哑些,“争不过其他大人,便只能来长长见识了。”
“是么?”那人微微一笑,“那阁下腰间那枚玉牌,从何而来?”
我蹙眉垂眸看去,只见腰间除了那日会面拿到的黑牌以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白玉佩。
我从未见过这枚玉佩。
何时被人挂上的?竟能让我无所察觉……
“这……”我伸手作势要去摘。
“别动。”他按住我的手,随后道,“这枚玉佩是入场时验明特殊身份的凭证,散场时需归还。”
他松开手,示意我取下玉佩。我依言解下,递给他。
“景良”接过,指尖在玉佩表面一抹。玉中当即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转瞬即逝。
“魂息已消。”他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眼看我,“阁下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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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画铺子时已近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只余夜风呼啸。
我快步转入一条暗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解除符术的一部分限制,让应解能在灵识中说话。
应解的魂息波动一阵:“……那人不是你那日会面的景良,白玉佩也有问题。”
“我知道。”我低声道,“它在吸我的魂息,虽然只有一丝,但似乎被它成功标记了。”
只是这东西到底是何时落到我身上的?竟能让人毫无察觉。这影梭暗桩果真诡谲,还有那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