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钟子安,柳识眼神一暗,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终于送走柳识,我才继续检查整理随身法器。桃木剑、符纸、引魂香……一一被我排开在案上,又将腕间的半块玉佩解了,呈于最中央。
随即,我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掐诀,很快开始对这几样物品施加法术,由最中心的玉佩引渡到其他法器上,为其渡上一层薄薄的灵气。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确定这些法器所附灵力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军营煞气侵蚀,我才结束作法,如释重负般长呼一口气。
“阿应。”我招了招手,把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鬼魂招到身侧来。
经过上午那么一遭,他现在显然比先前要听话得多,闻言顺从地飘了过来。
我伸手将他拉下,同我平坐,而后道:“那军营煞气对你魂体损害恐尤甚于我,你若觉察到不适,切不可逞强。”
“我给你也济一些灵力,免得到时承受不住。”
闻言,阿应垂眸,看向我泛着灵光的手心,语气淡淡:“无碍,我会尽力护你。”
这话以往他也没有少说,但那荒诞的梦却突地在我脑海内回闪了一瞬,让此刻的阿应与梦中的应解的脸再度交叠。
这不对,完全不对。
给这鬼魂命以“阿应”之名的缘由除开这本就被我寄托了对应解的怀念以外,便是因为他们在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除此之外不论是样貌还是身形,二人都大相径庭。
尽管我对应解外貌身形的印象早已浅淡得几近消散,但记忆里的他永远比我高,比我强,是如“保护神”一般的存在。而阿应只是因我操作失误唤来的无名鬼魂,身死之日是不会离被召的时间太远的。而应解……应解早已逝去八九年,怎还有被我召回的机会?
出山以后,我并非没有尝试过重回故地招亲族魂魄,但碍于时间太长,无论我如何施法都召不出任何。比起魂飞魄散,我更愿意相信爹娘已安然入了轮回之道,应解也该是如此。
所以,阿应绝不可能是应解。或许只是因为近来多在探查故人旧事,难免让我心神不稳,这才有了他们是同一人的荒诞错觉。
“好了。”阿应低沉的声音忽地唤回沉浸思索中的我,冰冷的掌心覆于我之上,灵力自然而然地传了过去,却没渡多少就被他截住,停止输送。
我面露不虞:“这点哪够你用?”
阿应摇头,随后起身飘开,道:“足以傍身即可,灵力于你而言更有作用。”
我拗不过他,索性放弃继续传输灵力的念头。再不济,到时也可以通过玉佩灵契给他助力,无需过度担忧。
……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我大部分时间留在房中打坐调息,尽力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偶有寺僧或柳识来访,也只是闲聊些佛法经文或钟子安的近况,不再过多提及军营之事。
慧明禅师似有所觉,却从未开口询问,只在我又一次陪他下棋时,似无意般说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有时,雷霆手段,亦能显出慈悲心肠。游施主此行切记,万事皆需把握分寸。”
我将要落子的手一顿,心知这位高僧早已看透我的打算,这是在提醒我莫要手段过激,亦莫要心慈手软。
我恭敬应道:“多谢禅师,在下谨记。”
然世事无常,分寸难控。虽然我早已抱有不破不立的决心,却也不曾放下心中尚存的几分善念。
……可行走在这世间,谁又能保全自己所行没有夹杂一分一毫恶欲呢?
第23章谷地怨灵
第四日黄昏,秦岳依约派了一名心腹亲兵前来接应。
我照计划换上那人带来的普通文吏服饰,将重要法器贴身藏好,又严肃嘱咐了留守寺中的柳识几句,旋即跟着亲兵悄然下了山。
途中,阿应将自己的身形隐去,魂体进入我置于胸口的玉佩中,以此减弱进入军营后煞气对他的影响。
接头地点在寺外十里处的一片小树林,秦岳早已带着一小队人马在那处等候。见我来了,他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递给我一套身份文牒和一面腰牌,继而低声道:“记住,你现在是军需司新来的录事参军,姓方,随队记录演武物资损耗。”
“少说话,跟着我就好。”
我接过文牒,迅速浏览一遍,将相关信息牢牢记下:“明白。”
灵识中,阿应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支队伍,行进阵型暗合五行变化,攻守兼备,看似寻常巡逻查队,却隐有战阵形状……并非普通士卒。”
闻言,我暗自留意起周遭的士兵队伍分布。果然,这十余人看似分散,实则彼此呼应,眼神警惕,显是军中的精锐好手。
秦岳调动这样一队人马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恐怕另有深意。
“万事小心。”阿应叮嘱道。
时间急迫,现下已容不得我再在灵识里和他议论水深。成功接应我后队伍开始沉默地向既定方向前进,越靠近军营,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发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号令声与马蹄踏地响,气势浩荡,声声沉闷地敲打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