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青的视线落在纸上,起初是疑惑,随即,瞳孔收缩。
&esp;&esp;她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画面上的每一道线条,像是要将它们从纸上抠出来。
&esp;&esp;咖啡店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不是苏蔓那种病后的苍白,而是一种被突然拽入恐怖记忆,血色瞬间褪尽的惨白。
&esp;&esp;“……帕庸?”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esp;&esp;“你认得这个图?”
&esp;&esp;“这是……东南亚一个很古老的教派符号,我被爸爸……领养前,在黄金城……那时候,几乎所有进出黄金城讨生活,或者有势力的当地人……都是这个教派的信徒,他们……很可怕。”
&esp;&esp;她停顿下来,胸口起伏,平复骤然涌上的窒息感。
&esp;&esp;“我的家人,”苏青的目光再次落回纸上,“就是被帕庸的教徒……以献祭的名义……杀死的。”
&esp;&esp;苏蔓放在膝上的手收紧,她看着苏青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伸出手,越过桌面,按在苏青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esp;&esp;“如果难过,就不要想了。”
&esp;&esp;苏青却摇了摇头,睁开眼,反手抓住苏蔓按在她肩头的手,力道很大。
&esp;&esp;“姐,这个……对你很重要,是不是?跟爸爸……也有关系,对吗?”
&esp;&esp;苏蔓迎着她的目光点头,没有隐瞒:“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我母亲的一些事。”
&esp;&esp;苏青深吸一口气,松开苏蔓的手,重新看向那张图。
&esp;&esp;“我那时候还小,很多细节记不清了,”她开始叙述,语速很慢,“那天……很热,一群人,穿着奇怪的黑色袍子,每个人的袍子上都画着这个图,”她指了指纸上的图案,“他们冲进家里,说我父母和哥哥身上附着邪魔,是帕庸之神指示要清除的污秽。”
&esp;&esp;她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反而更显骇人。
&esp;&esp;苏蔓静静听着,窗外嘈杂的市声仿佛都褪去,只剩下苏青梦呓般的讲述。
&esp;&esp;“他们抓了我爸爸妈妈和哥哥,因为我是女孩,年纪又最小,按照他们的……规矩,邪魔通常不会优先选择女孩附身,所以才被放过,只是被捆在旁边看着。”苏青的嘴唇失去最后一点血色,“他们在临时搭起的祭台上……先是将他们的眼睛挖下来,说这样邪魔就看不见逃生的路;然后割掉舌头,说这样邪魔就无法念咒反抗;最后……再用粗糙的麻线,缝上嘴巴,他们说……这样才会永远地消灭邪魔,让帕庸之神的荣光洁净这片土地。”
&esp;&esp;“别说了。”苏蔓再次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加重,想将她从可怖的回忆漩涡中拉出来。
&esp;&esp;苏青猛地停下,像一台突然断掉电源的机器。
&esp;&esp;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能看见那血淋淋的祭台。
&esp;&esp;几秒钟后,她才慢慢聚焦,看向苏蔓。
&esp;&esp;“我还好……”她哑声说,抬手抹了一把脸,“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图腾纸上,“这个符号,出现在哪里?是不是……爸爸手里有跟这个相关的东西?或者,他招惹了帕庸的人?”
&esp;&esp;苏蔓将纸折起,收回包里:“我现在联系不到三叔,一切,还不清楚。”
&esp;&esp;她看着苏青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心底产生一点愧疚。
&esp;&esp;“你最近自己小心些,”苏蔓叮嘱,“如果陆家或者其他人再找你打听三叔,或者你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还有,”她顿了顿,“关于帕庸和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苏鸿仁。”
&esp;&esp;苏青一脸疑惑,但并没有多问:“知道了,姐。”
&esp;&esp;
&esp;&esp;港城,周扬站在渡口延伸出的旧木栈桥尽头,背靠着铁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烟。
&esp;&esp;时间一点点滑过,终于,雾霭深处,一个蹒跚的身影逐渐清晰。
&esp;&esp;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浅色亚麻西装,裤腿上沾着泥,走得很急,又有些虚浮,呼吸声在寂静的码头显得粗重。
&esp;&esp;灯光勉强勾勒出他的面容,是苏鸿仁,却又不太像平日的苏鸿仁。
&esp;&esp;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胡茬青黑一片,一贯精明油滑的脸上,此刻布满疲惫与紧绷的惊惶,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手里攥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手提箱,眼神像受惊的兽,不断扫视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
&esp;&esp;“周扬!”
&esp;&esp;周扬直起身,将烟蒂弹进漆黑的海水里,“苏三爷,”她招呼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等您有一会儿了。”
&esp;&esp;苏鸿仁喘匀了气,上下打量周扬,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戒备:“东西呢?”
&esp;&esp;“在船上。”周扬朝不远处泊着的一艘老旧小艇抬抬下巴,“老规矩,你要的新身份,还有一部分现金,都在里面,船会送你到公海,”她顿了顿,“三爷,您这是……?”
&esp;&esp;苏鸿仁胡乱抹了把脸,“别多问,”语气烦躁,“我出了点事,做完这一单,去外面躲一阵风头。”他下意识又回头看一眼来路,“如果有人跟你问起我……就说,你不认识我,听清楚了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