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雪声依旧啸啸作响,像是在呼应着她梦中的哭喊。
沈律堂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若是陈家的人敢找到这里来,若是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他沈律堂这条命不要了,也要跟他们拼了。
【睡吧,我守着你。】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顶,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只要你不想嫁,我就带你走。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路尽人亡,我沈律堂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独白,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破败的柴房中,一个戏子对着一个高烧的千金小姐,许下了这个卑微却又狂妄的承诺。
他知道这很荒唐,他知道这可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但他控制不住。
怀里这个女人,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了芽,如今更是开成了他这辈子都拔不掉的花。
就算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要回到现实,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想做她的英雄,做她唯一的依靠。
陈希涵在他怀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呼吸虽然还是急促,却不再那么痛苦挣扎。
沈律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
炭火盆里的炭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一两个火星。
沈律堂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上,抱着他此生最珍视的宝物,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眼神却越来越亮。
天快亮了,新的戏码,要开场了。
【我??我配不上他??我喜欢律堂??】
这几句破碎的呓语出口,沈律堂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僵在了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雪声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她因高烧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的【我喜欢律堂】。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只是高烧带来的荒唐幻觉,毕竟他是个戏子,是下九流的人,怎么敢肖想高高在上的陈府千金?
可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那句告白也是真实的。
【律堂……别不要我……】
她紧接着的呢喃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沈律堂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劈中,连魂魄都差点散了。
那颗在戏台上扮过千情万种的心,此刻却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酸、涨、疼,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这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心底那股自嘲瞬间化作了滔天的巨浪,差点将他的理智淹没。
【傻子……你这个傻子……】
他语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他想笑她痴狂,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可笑着笑着,心里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说配不上他?
这世道,分明是他这个戏子配不上她这朵高岭之花。
她贵为千金,金枝玉叶,却在他这充满霉味的柴房里,抱着他这个一身戏味、洗不满风尘的臭男人,说喜欢他。
这简直是最大的荒唐,却也是他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戏文。
【谁说你配不上?分明是我高攀了。】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这卑贱的命运宣战。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滚烫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是药味、酒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这味道像毒药,让他上瘾,让他沈沦,让他甘愿为了这一刻的温存,去抗击全世界的冷眼与嘲笑。
【你喜欢我?哪儿喜欢?喜欢我在台上唱戏的假模假样,还是喜欢我这副皮囊?】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早已软成了一滩水。他不需要答案,因为她此刻紧抓着他不放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律堂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他曾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戏台里过过瘾,演演才子佳人的戏码,却没想到,真有人愿意走进戏里,陪他这个戏子疯一把。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害得我这么提心吊胆。】
他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指腹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流连,那是他触碰过最珍贵的宝物。
他想起平日里她在台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想起她每次看戏时的专注,原来那不是在看戏,是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狂跳,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女人是他的。
【好好好,你喜欢律堂,律堂这辈子都不走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像是怕她烧退了就会反悔,或者是怕天一亮这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他沈律堂虽然是个戏子,虽然身不由己,但此刻,他只想做一回真正的爷们儿,做一回能保护心爱女人的男人。
哪怕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万丈深渊,只要怀里这句话是真的,他就敢陪她跳下去。
【睡吧,我的傻小姐。等你烧退了,我亲口听你说一遍。我不许你反悔,听见没有?我不许你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