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巳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他无法苛责那些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的族人,他或许不善于用言语表达,但他觉得这个世界可以不懂她,但他必须懂。
天气逐渐放晴,久违的、不带沙尘遮蔽的阳光肆意倾泻下来,却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反而将之前雨水浸润的沙土迅蒸腾起一股闷热潮湿的水汽,黏腻地包裹着每一个族人,比单纯的酷热更让人喘不过气。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云舒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低头看了眼旁边的云乐还有里卡,两个半大小孩都没有了精神,再看向两个小闺蜜,都在尽力的照顾家人,云舒和艾贝比较照顾左溪一家,毕竟左溪还有两个很小的小弟小妹。好在部落里像左溪小弟小妹一样的幼小兽人是部落里重点保护的对象,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也让云舒不得不佩服这个世界兽人强大的恢复力。
看着周围依旧疲惫、但至少因雨水补充而眼神不再那么绝望的族人,心中异常平静。她并没有太多时间为自身可能遭遇的不公指责而感到委屈或愤懑。
情绪,在生存这座沉重的大山面前,显得太过奢侈和微不足道。前世多年的生活,按部就班,上学、工作,最大的烦恼和动力不过是银行卡上数字的增减,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挣钱”。虽然也有压力,但头顶有屋瓦遮风挡雨,手边有触手可及的食物清水,生命安全几乎是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而穿越到这里,短短个月左右的时间,远没有让云舒因为几句话而在乎,其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程度,却远过上一世的总和。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缺水、猛兽、毒虫、极端气候、物资匮乏……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最原始的生存需求。
在这里,努力不再是为了“活得更好”,而是为了“活下去”。前世是为了“挣钱”,这一世,是真真切切地在“挣命”。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清澈的泉水,洗去了她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矫情和犹豫。委屈?那是什么?能换来一口清水,还是能驱散一场沙暴?
她深吸了一口湿热沉闷的空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现实。目光扫过需要整理的车辆,清点的物资,以及那些虽然补充了水分,但体力依旧透支、需要合理分配任务的族人身上。
经过一番艰难的清理与整顿,从沙暴废墟中抢救出的东西被重新归类捆绑。那些在风暴中彻底损坏、无法修复的板车,也没有被浪费。
族人们忍着心痛,将它们仔细拆解,把尚且完好的木材与车辕劈砍成相对规整的柴薪,堆放在几辆轻车上,这些,将是支撑他们熬过最后这些夜晚的燃料。
队伍再次启程,每一步都踏在依旧松软、吸吮着体力的沙地上。连日的折磨让行进变得异常沉默,只有车轮碾过沙砾的单调声响和族人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午后的阳光毒辣依旧,将昨日的雨水痕迹蒸殆尽,只留下闷热与更深的疲惫。
就在这沉闷得几乎令人麻木的跋涉中,前方沙丘上,一个负责了望的年轻兽人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揉了揉被风沙刺痛的眼睛,随即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队伍,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指向远方:“看……看那边!是它们!那些家伙……它们还在!”
一瞬间,所有疲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众人齐齐抬头,灼热的目光聚焦向沙丘尽头,在那片因热浪而微微扭曲的视野里,几十个熟悉的土黄色身影,正安然地散布在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沙漠植被旁,低头悠闲地啃食着。
正是那些在沙暴中惊走的啼脚兽!它们看起来状态不错,似乎那场灾难并未给它们造成太大影响,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脱离队伍的“放风”。
“太好了!兽神庇佑!”
“小声!别吓跑它们!”
希望,如同久旱后渗出的第一滴甘泉,队伍压抑着沸腾的情绪,以前所未有的谨慎,缓慢而安静地向那片区域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在啼脚兽活动的这片区域边缘,他们现了一小片顽强生存着的厚叶沙棘!虽然规模远不如前,叶片雨水后更显得葱郁,但那抹绿色本身,就是无价的宝藏。
“快!把那些空着的藤筐拿过来!”云舒喊着,她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因为啼脚兽的归来,之前装载煤炭的坚韧藤筐用上了。
此刻,这些藤筐派上了新用场。族人们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仔细检查每一寸沙地,避开可能潜藏毒虫的阴影角落,然后将那些厚叶沙棘连同根系小心挖掘出来,抖落沙土,再轻手轻脚地放入藤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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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尽可能不放过任何一株,连那些略显老韧的叶片也一并收集。肉干的余量也只够每人分到手块了。只要是吃的就必须带走。
而在不远处,那十几株格外高大的储水巨掌树,更是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或许是得益于不久前那场罕见暴雨的慷慨馈赠,这些沙漠巨人饱饮甘霖,体内储存的汁液前所未有的充盈。族人们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在巨掌底部小心翼翼地凿开小孔,清澈中带着微酸的汁液立刻汩汩涌出,如同甘泉般被引入木桶之中。当最后一个木桶被装满时,收获了足足七、八大桶的宝贵液体!
食物与水源的补充,尤其是啼脚兽的失而复得,让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焕出新的活力。
接下来的重聚格外顺利。云舒和族人拿着刚刚采集到的、啼脚兽最喜爱的厚叶沙棘根部,用早已熟悉的声音和轻柔的动作缓缓靠近。那头高大的头兽似乎还记得这些曾给予它食物和安抚的人。
在短暂的警惕和观望后,它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熟悉气味和食物的诱惑,率先走了过来,温顺地低下头,从云舒手中卷走了根茎。信任的纽带一旦重新连接,便迅恢复。其他啼脚兽也在头兽的示范和食物的引诱下,陆续接受了族人的靠近。
安抚、喂食、重新佩戴上那由干草和兽皮编织的舒适头饰与改进过的挽具……整个过程比初次驯化时顺畅了数倍。很快,一头头啼脚兽再次被稳妥地套上了车辆,出沉稳的喘息,蹄子轻轻刨动着沙土。
当车队再次在这些可靠伙伴的牵引下,平稳地开始移动时,几乎所有族人都感到肩头一轻,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雄性兽人们终于能彻底摆脱那勒入皮肉的绳索,将体力用于更关键的警戒与探路。
趁着日落前最后一丝凉意,队伍重整旗鼓,再次出。云舒坐在微微颠簸的车上,将意识沟通系统。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估算抵达沙漠边缘所需时间。”系统清亮的声音响起
【正在综合行进轨迹、环境特征及队伍当前状态进行测算……分析完成。预计以当前度及路线持续行进,约需十天,即可成功穿越本沙漠区域,抵达边缘地带。】
十天……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漫长。缺水、毒虫、沙暴、同伴逝去、希望得而复失……几乎磨穿了每个人的意志极限。
最后十天。她在心中默念,无论如何,也要走出去!
距离系统估算的沙漠边缘仅剩最后三天,希望的光近在咫尺,却也映照出部落最为深重的时候,他们彻底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