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草药,想帮他处理一下手臂上一道比较深的伤口。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伤口时,那独行者猛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出一种类似野兽警告般的、低低的呜咽声,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凶狠,虽然身体被缚,但那姿态分明是拒绝任何靠近。
云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
“我来吧。”里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小块干净的兽皮。
他走到独行者面前,没有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动手处理伤口,只是那么看着。
独行者凶狠的眼神与里巳对视了片刻,渐渐地,那凶狠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变回了之前的死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里巳身上那种经历过无数厮杀、沉淀下来的冰冷气息,足以让任何敏感的野兽感到威胁。
里巳这才蹲下身,用兽皮蘸了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擦拭着独行者手臂上的伤口,将淤泥和腐坏的组织清理掉,然后拿出巫祝给的草药泥,同样毫不客气地糊了上去。
整个过程,那独行者没有再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忍受着伤口被触碰的疼痛。
处理完手臂的伤,里巳看了看他身上其他明显还在渗血的地方,皱了皱眉,对樟青说:“把他身上擦干净,伤口都上药。别让他死了。”
“是”樟青连忙应道。
里巳站起身,看向云舒:“走吧,这种人,你对他太温和,他反而会觉得你别有用心。”
云舒看着里巳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个任由樟青摆布、眼神空洞的独行者,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极端的环境下,生存的法则有时就是这么简单而残酷。纯粹的善意未必能换来信任,而带着距离的、甚至有些强势的施与,反而可能被接受。
休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傍晚时分,他们竟然找到了一处适合过夜的小岛。岛屿不大,但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偷袭。
族人熟练地生起篝火,架起石锅,准备晚餐。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樟木族人被允许在岛屿边缘靠近水的地方活动,他们自觉地帮忙捡拾柴火。
努力融入这个新的集体。而那个独行者,依旧被捆着手脚,安排在距离主营地稍远的一棵树下,由两名红石部落的猎人看守着。
云舒帮着左溪和艾贝分食物。轮到那个独行者时,她盛了满满一碗肉汤,里面还有炖得烂熟的肉干。她端着碗走过去。
看守的兽人见到是她,点了点头。
云舒走到独行者面前,将木碗放在他身边的地上。“吃吧。”她轻声道。
独行者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又看了看云舒,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他没有像中午那样立刻扑上去,反而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舒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慢慢地、因为手脚被缚而姿势别扭地挪动身体,凑到碗边,低下头,像动物一样,直接用嘴去啃食碗里的食物。他吃得很急,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汤汁溅了他一脸,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近乎疯狂地吞咽着。
云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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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把碗里的食物连汤带水吃得一滴不剩,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碗沿,云舒才弯腰想去拿空碗。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那独行者突然停止了动作,抬起头,乱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舒。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出一个极其沙哑、几乎难以辨认的音节:
“……谢……”
云舒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独行者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说出那个字,说完之后立刻又低下了头,把自己重新缩回那种封闭的状态,但云舒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彻底的死寂,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她拿起空碗,轻声说:“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篝火旁,里巳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巫祝刚给他换完药,新的兽皮缠绕在他精壮的上身。
“他说话了?”里巳头也没抬,突然问道。
云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那个独行者。“嗯,说了一个‘谢’字。”
里巳拨弄火堆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云舒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跳跃的火焰,忍不住问道:“里巳,你以前……也像他一样吗?独自一个人在野外生存?”
里巳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异色的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差不多。”他回答得很简略,“只是我运气好点,够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云舒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在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丛林里,独自与野兽、与饥饿、与严寒搏杀的画面。
那该是何等的孤独与艰难。她忽然明白了里巳对樟木族、甚至对这个陌生独行者那份不易察觉的容忍从何而来。那或许是一种同处于生存边缘的、隐秘的共情。
“我们明天就能走出沼泽了。”云舒刻意转了个话题,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里巳只是低低应了声“嗯”,目光却沉沉落向沼泽漆黑的深处:“就算真出了这沼泽,也未必就能踏进安全里,外面如今是何光景,谁也说不准。”
“那你要不要加入部落?”
这句话问出口后,空气静了许久。久到云舒都以为他不会回应,正准备起身告别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而清晰的“好”。
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里巳的思绪其实也在打转,一场地震彻底改写了世界,从覆雪的山脉到泥泞的沼泽,他跟着他们走了这么远,可沼泽之外等着的,究竟是新的生机,还是更汹涌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