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拿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商岚。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跪在他旁边的、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渴望他签下的眼神看着他的沈凌。
沈凌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急切的、生怕他后悔、生怕他毁掉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扭曲秩序的恐惧。
她在用眼神说求求你……签吧……签了我们就都……解脱了……
任先盯着沈凌的眼睛,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握住了笔。
笔尖触到纸面。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他开始写。
任。
笔画歪斜,像一个刚刚学写字的小学生写出来的。
先。
最后一笔的竖弯钩几乎写成了直线,勉强能认出来是个“先”字。
他写完,笔从他的指尖滑落,“咚”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到了床底下。
商岚弯下腰,捡起那张纸,放在灯光下,仔细地检查着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像银行柜员在检查一张大额支票的签名是否真实。
然后她点了点头。
把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台灯底座下面。
然后她拿起那只黑色的项圈。
她没有立刻给任先戴上。
而是转向沈凌。
“凌凌。”商岚开口。
沈凌立刻挺直脊背,像士兵听到点名。
“你来,”商岚把项圈递给她,“给你老公戴上。”
沈凌的手,比任先抖得更厉害。
但她还是伸出了双手,像接过某种圣物般,小心翼翼地从商岚手里,接过了那只黑色的、冰凉的、散着淡淡皮革和金属气味的项圈。
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项圈内部那层柔软的、贴合皮肤的羊绒内衬的细腻质感,和外部那层坚韧的、油亮的皮革的沉重。
她跪着,挪到任先面前。
两人面对面地跪着,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恐惧和解脱。
沈凌看着任先的眼睛。
然后她张开了嘴。
用极其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老公……”
这是她从那张照片布、从那个协议签署、从那个项圈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起,第一次叫“老公”。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任先的眼睛瞬间红了。
没有眼泪,只是充血。
沈凌的手,颤抖着,将项圈的一端,套过任先的头顶。
冰冷的皮革触碰到后颈的皮肤时,任先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块块隆起,呼吸骤然停止。
沈凌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摸索着,找到了项圈另一端的锁扣。
她的手指摸到了那个精密的黄铜密码锁。
商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密码是o8o2。”
那是商岚的生日。
不是任先的,不是沈凌的。
是商岚的。
沈凌的手指,在锁扣的四个数字转盘上,缓慢地、颤抖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