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和他拥有同样的一片痴心。
鹤蓉扭头望来,商渺跟随在他们身后,他慌不择路地回避视线,敛了敛眼皮,瞬息间,他又沉稳回望,神色浪静风恬。
他外无波澜,内有惊雷。
但愿他还算体面。
眼底的仓皇没往外泄。
*
“方怀,你不用太破费,我们点套餐就行。”单点单价高,鹤蓉声淡却坚持,“套餐划算。我没帮你什么大忙,吃你太贵的,我会有心理负担。”
小程序菜单加了一大堆荤素汤水,听言,方怀只好讪讪然一个个删掉,他打趣:“诶,我本来想当个霸道总裁,结果被你一秒拽回现实。好吧,好吧,客人最大,我就不装大款了。”
鹤蓉被逗笑,唇像绽开的桃花瓣。
他也该笑的,不煞了气氛,笑啊,快笑啊……商渺生拉硬拽牵起唇畔,合宜地笑了笑。
四方桌子,鹤蓉和方怀坐一边,商渺坐另一边,护工坐商渺右侧,用餐时方便辅助他,四个人,方怀顺着鹤蓉的意,团购了四人套餐,问商渺再加点啥不?商渺浅笑说已经很丰盛了。
等待上菜的档子,几人闲聊。
商渺遇到鹤蓉总是理智失常,沉着的人,静水般的心被搅得天翻地覆,探索欲张牙舞爪,他疯了似的好奇,方怀和鹤蓉的关系。
在追求,意味着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可进展到哪一步了?
临门了吗?鹤蓉会同意吗?
方怀知道他是鹤蓉的前任吗?
她会拿方怀……和他做比较吗?
各种疑问在唇齿间转圜,终了,商渺喉结翻滚,没有主动问任何问题。
方怀不拘小节地聊,他跟商渺说:“我在国企,干工程的,去年被派驻到纳米比亚搞建设。那地方气候热,条件也不好,领导说给我五倍薪资我才去的。说真的,我特佩服鹤蓉……”
他赶紧补上:“和她们那一行的科研小伙伴。她们经费也不多,纯就为爱发电。”
是她一贯的无私作风。
商渺暗自腹诽,没讲出来显得他和鹤蓉特别熟络,他嗓音润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做喜欢的事,条件苦一点也不觉得真的苦。”
“可不?”方怀认同,给鹤蓉杯中添水,“鹤蓉充实也满足得很。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了,她还自愿给村里的小孩教算术呢。”
拎壶倒水,方怀的手臂靠鹤蓉越来越近,商渺不可自控地盯着他们即将相贴的衣料。
“商渺,你能喝不?温的,玫瑰茶。”
方怀的问话让商渺拔回视线,他看着方怀隔着玻璃壁探水温。
方怀没有恶意,小包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打交道的都是粗人,便养成了说话直的性子,他关心:“还是喝热的白开水?我问服务生要。”
无力感是沉疴痼疾,无法治愈,不经意间刺痛,提醒商渺悲惨的事实。
他忌生冷忌油腻,过之,则腹泻,一塌糊涂。
他需要人事无巨细待他如呱呱坠地的婴孩。
他没法子给鹤蓉铺餐巾,给她端茶递水。
商渺并非很敏感自厌,车祸后,他甚至是勇士,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残状。
如此体恤,换作其他人来说,他都不会生出荒芜贫瘠的凄凉感,可对方是鹤蓉的追求者。
飓风过境,仅剩的骄傲夷为平地。
忧虑接踵而来。
他担心他这样的前男友是否损了鹤蓉的声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怀,或她日后的伴侣,看她竟和重残人士交往,会不会对她怀有低视?
他太差劲了。
居然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
“不用,方怀,我喝这个就好。”商渺找回声音,音色有些哑。
“你喝点水,润润嗓子。”方怀误以为商渺口渴,自责照顾不周,热情地倒水。
商渺也得体,忍痛耸着肩膀,将右臂甩上桌面,佝偻着手腕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玫瑰花瓣堵在了瓶口,水倒不出来,方怀稍加用力地倒,哐当,瓶盖掀了,茶水洋洋洒洒泼在商渺的袖口,泡掉色的一朵蔫玫瑰,还卡在商渺的虎口,他抖抖手腕,试图甩掉,可手指一阵痉挛,反倒嵌那玫瑰嵌更紧,他无奈苦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怀手忙脚乱,“啊,我蠢死了!对不起啊,我笨手笨脚的,纸,纸……”
方怀囧得满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