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内,元宝忽然打了个喷嚏。
谢玄朗思绪被打断,下意识起身查看,人就定了一瞬——
母子俩原是盖一张薄被。
如今那整张被子都被元月仪一人卷了去,孩子晾着小肚皮蜷在那儿。
谢玄朗目光落元月仪睡熟的脸上,先前那点怜惜还在,却是卡在那儿,不上不下,莫名古怪。
片刻,谢玄朗木着脸上前,半跪床弦倾身而去。
拉了另一张薄被,只觉那被子触手冰凉,
稍一思忖,他将那条被子丢在地上,又捡起自己先前那条——他盖在膝头一阵儿,倒是给炜热了。
换好被子,他抽身回自己的位置。
肩头一缕丝却是不规矩,垂落之际扫在了睡着的元月仪脸上。
女子低低“咦”了一声,又张开了眼睛,微蹙着眉儿低语:“谢玄朗,”
她半睡半醒,眯眼盯他好一阵儿,撇嘴怨怨,“你这人……其实挺讨厌的……可有的时候吧,瞧着也算顺眼……”
谢玄朗扯唇。
真感谢公主另眼相看!
……
“谢玄朗。”
软软又懒懒的女音呼唤着他的名字,似隔着一层纱传来,
声浪也随那纱一荡一荡,
像是又软又凉的指尖在额角轻触。
谢玄朗猛地睁开眼,
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他下意识朝床榻看。
宫灯已灭,天还未亮透,
整个内殿灰蒙蒙的,
床榻左右垂落的轻纱也染上灰暗,只隐约瞧见里头拥着被子的玲珑人影。
呼吸平缓而绵长。
她睡的很好。
自己却是做了梦呢。
喉咙滚了滚,谢玄朗翻身坐起,隔窗看天色。
这般灰度,料想已经卯时过。
该走了。
心下念头起,他已利落地折好薄被,捏起软枕,
床尾纱帐起落一瞬,物归原位。
脚尖一勾,脚踏滑回原位,
他准备离开。
却在走到雕花处时,青年忽又滞住脚步。
脑海中闪过方才放被子时,那一双探在被角外的玉足。
白玉似的脚趾微微蜷着,
显是被凉着了。
但主人却睡得沉,并无所觉。
眉心微耸犹豫片刻,他还是回头——
她这样娇弱的人,只怕这点凉意都可能生病,
若他过两日又来讨好眠,她却因生病整夜咳嗽,那岂不是也会影响自己?
现在举手之劳,也好消除隐患。
心里这般念着,青年大步回床前,
一手掀纱帐,一手掀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