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现在哪敢出门啊。自小相识?呵呵,这邺京谁人不知陛下对她厌恶至极?清高清高,清高的下场就是被天子厌弃!商璃这回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群玉又惊又气。
以前小姐哪回设宴,不是早早传出风声,惹得那些贵女们争先恐后讨要请帖,直要踏破承阳侯府的门槛。
如今墙还没倒呢,这些人就敢如此编排小姐。
整座客栈充斥着乌烟瘴气的谣言,无人知晓角落雅间里,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帷帽轻纱下,商璃下唇咬得发白,耳边是群玉的劝解。
“等回府后小姐将这事告诉侯爷和夫人,三天内便能拆了这客栈……日后小姐不跟这些不知轻重的小姐们往来,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又是三天内,又是日后。
她可等不了这么久。
茶盏在茶桌上磕出好大一声脆响,商璃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疑惑视线,昂首阔步走到那些女娘面前。
四下里的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顷刻间死寂无声。
少女站在明亮烛光下,气质矜贵得近乎疏离,饶是看不清面容,那些女娘就像被震慑住般,一动不敢动。
群玉见有闹大的架势,着急道:“小姐,要不……”
“你、你难道是商大小姐?”
有一女娘惊愕出声,便有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群玉看了眼身侧的少女,下定决心似的向前迈了一大步,挡在商璃前面,扬声:“是我们小姐又如何?”
先前说闲话的女娘们脸色惨白:“她都听到了……”
“听到了。”
少女声音如叮咚清泉,不怒自威,“正好,本小姐也有些话想说与你们。”
女娘们面面相觑,面露紧张。
“首先,我不否认我之前对谢氏有几分情意,既已事发,我自认倒霉,也从未为谢氏辩驳一句,倒是你们还将他挂在嘴边,莫非是可怜谢氏,有与叛贼为伍的意思?”
女娘们摇头如拨浪鼓。
商璃冷眼睥睨着她们,如一株不可折辱的芝兰。
“其次,我承阳侯府世受国恩,为北梁镇守疆土、辅弼朝堂,功勋赫赫,史册可查,岂容区区叛贼染指!这般泼天脏水,也想污了我家几代忠魂?究竟是造谣生事,还是尔等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众人皆敛声屏息,不敢妄动。
“至于我与陛下是何关系,”商璃缓缓扫了眼客栈,“你们背后论人是非,既失体面,又显浅薄,这般眼界与教养,不配置喙旁人。”
她转身,连多余神色都吝于给予。
“本小姐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
*
广阔大殿外,宫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赵承忠急得来回探望,外头是苍凉夜色,身后的殿内比冬日更冷,他如芒在背。
这也过了一个时辰了,商小姐居然还没来!
赵承忠暗暗后悔,他就该等在承阳侯府接商小姐进宫的。
“赵承忠。”
他狠狠哆嗦了下。
帝王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人怎么还没到?”
赵承忠硬着头皮:“陛、陛下,约莫是今夜太冷,商小姐又畏寒,就在路上多耽搁了会儿,老奴这就沿着宫道去寻……”
夜色中明丽身影现出,赵承忠简直喜极而泣。
“陛下,商小姐到了!”
本在窗边踱步的裴无烬听了这句,转身在御案边坐下,展起一本奏折:“嗯,让她进来。”
偌大宫殿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裴无烬头也不抬道:“怎么来这么晚,朕的旨意也敢怠慢?”
并无回应。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回,我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空气中一声抽泣打断了他。
未关严的窗缝间有细微的簌簌风声,像在为谁遮掩。
少女的帷帽轻纱也被这阵风拂开。
让裴无烬一抬头,就能看到她通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