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谢府书房。
“陛下召您进宫,却未曾接见您?”
谢照生不甚在意道:“我未按归期回京,他心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又碍于商谢两家权势不敢对我如何,只敢如此泄愤,想给我个下马威。”
他冷笑了声:“裴无烬一介庸碌之辈,哪能做好这北梁皇帝?”
手下:“少将军莫急,待日后王爷即位,便能救北梁于水火。”
谢照生揉按额心:“那是自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还有商璃,今日没见到我又是一顿闷气好生,我明日得去一趟承阳侯府赔罪。”
“少将军辛苦,等熬过这一阵,承阳侯府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么,”谢照生只笑了笑,“我不稀罕。”
他躬身翻找什么:“一切以王爷大计为重……”
手下听他忽然缄默,问:“少将军怎么了?”
谢照生脸黑如泥:“调兵手令不见了。”
阿耶将定安王的调兵手令交予他保管,可号令所有定兴外府兵,用于策应阿耶起事。
如此重要之物,他当贴身保管,只是进宫一趟恐有疏漏,便暂时留在了谢府。
手下思索了下:“京山别院还有不少大军行囊,还有少将军的箱笼,我们的人还守在那处,莫非是遗落在了京山别院?”
这一行携带书册众多,倒也不无可能。
谢照生平静了些:“去找。”
手下刚离开,谢夫人便与他说了商家后日要办定亲宴的事。
很快,承阳侯府与谢府举办定亲宴的消息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有意与承阳侯府交好的官家士族源源不断送来贺礼。
次日,约期已至。
谢夫人知晓这婚事看似门当户对,实则是他们高攀,丝毫不敢怠慢,在定亲宴当日还在忙于装点府中门面。
她早早嘱咐谢照生定亲事宜,谢照生温和应下,关了门却面露阴戾。
按理说,定亲宴乃是此局重中之重,他必得安安稳稳装下去,不让承阳侯府起疑。
但晨起他换上绛红云纹圆领袍后,手下心腹快马加鞭赶来谢府,告知他京山别院并无遗漏之物。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额角青筋暴起,茶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他的调兵手令会在何处?
没了这手令,他会被定安王降罪,但最重要的是,若是落在他人手中,那定安王豢养私兵之事定是瞒不住的。
手下单膝跪地,战战兢兢道:“少将军,依属下看,极有可能是商小姐……”
一记眼刀扫来,他闭上了嘴。
谢照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手令是他自宫中回府后消失的,这期间,只有商璃来过将军府。这两日忙着筹备定亲纳征,两人也未曾见面。
谢照生闭了闭眼,冷静下来道:“你觉得依商璃的性子,她知道了什么,我能活到今日?”
商璃对他确实一片真心,但若有家国仇恨横亘他们之间,她定不会为他心慈手软。
要不然当年定安王通敌一事披露,她也不会当众撕毁婚契,对未婚夫君被押入大牢冷眼旁观。
“但少将军,您不觉得奇怪吗?您出征半载,都有商小姐的书信日日寄来,如今您回京三日,商小姐就是再忙也该来见您的。”
手下怀疑道,“会不会正是商小姐拿到了调兵手令,故意隐而不发,想打您个措手不及?”
这样倒是能说得通。
但是……
商璃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屋外传来谢夫人的催促声,已没时间细细思考,谢照生摆了摆手,那手下便暗遁离开。
调兵手令遍寻不得,他们原本的计划都得作废。
在此之前,他得维系好与商璃之间的关系,绝不能失去承阳侯府这个倚仗。
不过,也还得试探试探。
*
定亲宴的声势前所未有的浩大。
大军凯旋的喜气还未散,这世家联姻可谓喜上加喜,只是个定亲宴,也有各家亲戚赶来道贺。
商璃也见到了那些表姐妹们。
簇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讨论谢照生,说她这身海棠红绣折枝莲襦裙该配哪支步摇。
商璃多数时候都是听着,偶尔下颌一抬,送出几件名贵首饰。
大家都知晓,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商大小姐虽骄矜心傲,但待人可是独一份的慷慨,因此也愿意把她当天仙般捧着。
听那一串串送来贺礼的高门大户名号,阵阵惊叹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