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她姑母,为了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存活下来,也得费劲心力独得先帝宠爱,从才人到皇贵妃,再到如今位高权重的太后。
世人都道深宫吃人,可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皇帝是裴无烬,这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阴狠小人,那情况只会更糟。
“……什么样的女子?”
裴无烬沉吟片刻,目光便不偏不倚落在商璃身上,让她凭空打了个寒颤。
自上而下,一字一句:
“鬓边珠络打结、耳坠珍珠扣偏、裙摆沾泥点、举止粗疏、嗓门比小黄门还大……哦,还有眉头一拧就瞪人,动不动摆出一副拿下巴尖看人的架子……”
“……”
商璃气呼呼移开眼,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下眉头。
一天不给她气受,他是不会说话了吗!?
像是用眼睛将她剖析了个透彻,再也挑不出一根刺来,滔滔不绝的话音才有停顿。
“……的女子。”
裴无烬手肘撑着案几,从从容容补上最后一句:“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子。”
他就是存心膈应人的。
上天入地,再找不出一个比他心眼更小、嘴更毒、更荒唐到不可救药的人了。
忍到太后和崔毓调笑应和过去,寒暄起别的事,商璃重新盯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快找个借口出去!
裴无烬微微一笑。
——我不。
于是接下来成了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刀光剑影。
——快点,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
——你无不无聊?说了有正事。
——就不。
……
在商璃的强烈要求下,裴无烬说前朝还有奏折要批,起身离开。
商璃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跟上去,便听太后道:“阿璃,去送送皇帝。”
理由也不用想了。
但她可不是愿意去送裴无烬的。
她特意拢起眉头,展示了番她的不情愿,才慢吞吞走出宫门。
裴无烬遣散宫人,在永寿宫门口等她。
商璃让宫女为她整理仪容。
什么打结的珠络,沾了泥点的裙裳……想来也是裴无烬在找茬而已。
裴无烬见她出来,道:“就那么在乎?”
商璃轻哼一声:“只是不想再被你提起半句罢了。”
两人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良久,她听他出声:“忘了说,那女子姓商名璃,小字阿璃,年十六,家住承阳侯府。”
“……”
“喜欢加了牛乳的茶,冰糖湘莲羹,爱吃枣泥酥和茯苓糕,梦想是养一只狸奴,小时候还怕狗,哭声整座皇宫都听得见。”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来。
他灼灼逼人的视线,在她看来,颇为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