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睡梦里,手虽然被他攥着,依旧不安局促地发着颤。
荆荡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喉结隐忍地泛红。
接下来的几秒,他听见她继续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的泪也流得越来越多,几乎要掩盖整张脸。
荆荡坐到床头,忍不住将她抱起来,抱进了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他心疼得说不出话,她好瘦啊,薄得他抱起来都硌手。
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他好不容易养胖了十几斤的人,怎么现在就瘦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抱了她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她颤抖的声音:“荆荡?”
易书杳一开始没有动,几分钟过去,她慢吞吞地抱住了他,眼睫蓄泪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喃喃自语:“就算是做梦,抱抱也好呢。想你,我好想你,荆荡。”
荆荡的眼睛刹那就红了许多。
他亦紧紧地抱着她。
这个迟来七年过肺的拥抱,在这一秒仿若永恒。
那个长满青苔的教学楼,被春风吹着复苏,人潮拥挤的教室,他跟她回头时,可以再寻觅到心脏错拍的痕迹。
可梦总是要醒的。
易书杳在沉溺地抱了面前这个人五分钟后,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这个抱着她的人,好像不是梦里的荆荡,而是现实里的那个荆荡。
因为,她现在能准确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的脉动。
这么真实,这么逼近她的身体。
他真的在抱她。
他为什么要抱她呢?明明,刚才在走廊里,他是要扔下她的。
倏然,易书杳想到了什么,她深深地闭上眼,带着哭腔,绝望地问:“你知道了是吗?”
荆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额头贴到她的脸,两人的呼吸交融,他声音颤哑,疼得麻木地抱紧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知道了。
易书杳错乱的那根神经复原,她开始激烈地挣扎,试图逃出他的怀抱。
荆荡箍着她,将她死死地圈到怀里:“你干什么?”
易书杳没说话,只是疯狂地挣扎着。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边砸边大力地挣扎。
“易书杳!”荆荡将她箍得更紧,额头的青筋凶跳了几下。
“你放开我,”易书杳的嗓音也好哑了,她继续挣扎,好像用了浑身的力气,眼眶泛红地喊,“荆荡,你放开我。”
她知道他这是在可怜她。她不想让他可怜她。
她想让他爱她。
可是他不爱她,只是因为可怜她,所以才留下来管她,抱她,安慰她。
但易书杳不要他的可怜,她讨厌他的可怜。
她只想要爱。
如果没有爱的话,她什么也不要。
而荆荡,也并不该承受这一份与他无关的因果。
荆荡看着她瘦弱仿佛到极致的身形,以及她苍白得虚弱的脸,他箍她的力气用了几成,足以让她挣扎不开:“易书杳,我不可能再放开你了。”
易书杳感受到他炽热的拥抱,和他怀里呼吸的温度,也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她想起了以前那样好的岁月,想起了那年她真的以为,她跟他一起看过十七岁的初雪,就可以再也松不开手。
可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各自放开了手,这么多年。
而如今,他明明已经不喜欢她了,却为了安抚自己,要说这样让她心动和幸福得想死的话。
可,偏偏,是假的。
于是,便有一股不知哪来的热流,唰地冲过易书杳的肾上腺素,她又挣扎了一番,荆荡还是不松手。
他紧紧地拿手臂箍着她,呼吸难缠地伴在耳畔。
易书杳低头看着他暴出青筋的手臂,不知道那根弦崩溃地断掉了,她竟意识混沌地张开嘴,在他紧箍着她的右臂,低头咬了上去。
荆荡猝不及防,疼得“嘶”了声。
也就是这嘶的一声,易书杳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嘴,看到他手臂处的白色衬衫,已然有血迹渗透出来。
齿印明显。
易书杳心疼得眼泪哗啦落下,砸在荆荡的手臂,带着盐分的水晕染开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