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英不说话,将江清圆放下,蹲下来卷起他的衣袖,布满青紫痕迹的胳膊就这么露了出来。
卷完衣袖,黄秀英又去卷他的衣摆,小男孩细细白白的腰上渐渐显现,除了青紫的拧痕,还有不少更大块的淤青。
是被踢出来的。
黄秀英抬头看江铸。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铸和兰盛莲每回吵完架,就会把江清圆叫进书房里。
黄秀英能猜到江铸是拿江清圆撒气。
她也问过江清圆:“爸爸把小圆叫进书房里干什么了?”
江清圆被她拉着手,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抿着嘴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罚站。”
只是罚站啊。
黄秀英晃晃他的手,笑着道:“小圆不哭,一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忍一忍好不好?”
她能怎么办,只能哄着江清圆,让他忍忍。
江清圆胳膊被她一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颤抖过后,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好小好小:“好。”
黄秀英抬头看江铸的眼里都是后悔和愤怒。
她没有想到,江清圆口中的“罚站”,居然是这样子的。
江铸的目光扫下来,从她的身上看到她身旁,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江清圆身上,再转回来。
然后礼貌而又冷静地道:“黄阿姨,您明天不用来了,工资我等下给您结掉。”
“也怪我,我当时要能忍忍,没有被开,最起码能给小圆上上药,”黄秀英将米饭蒸上,“实在是想到我闺女了。”
她不能再看着一个孩子,在她眼前被父亲打。
黄秀英心里一阵难受:“也不知道我走了,小圆一个人是怎么熬过去的。”
宋柏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有些哑的声音:“那您是怎么回来的?”
黄秀英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苦涩地笑了笑:“我是跑回来的。”
“哎呀,”她抬手摸了把脸,只说了一句,“真和孩子她爹过不下去了。”
宋柏就都懂了。
“但是我耳朵不好嘛。”黄秀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孩儿她爸打的,没比聋了好多少。
被江铸辞退后,黄秀英想着正好闺女也该高考了,她这两年攒下了点积蓄,不如就回家照顾闺女把大学考上。
两年后,黄秀英又跑回了涧州市——闺女上了大学要学费,她也再次受不了丈夫变本加厉地酗酒和家暴。
但因为耳朵听不见话,找了一圈,也没有一家人愿意用她。
黄秀英走投无路,只能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天,又一回敲响了江清圆家小别墅的门。
黄秀英现在还记得那天门开了,她再看到江清圆时,他的样子。
13岁的男孩子了,个子比10岁的时候拔高了一截,但依旧瘦得让人心疼。脸上的本就没多少的婴儿肥已经完全褪去,但看到她亮起的眼睛,还是和十岁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