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口气忽然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早就习惯了委屈自己,并且将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忽然有人为此道起歉来,她反倒觉得无所适从起来。
片刻之后,李见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我要跟你道歉才对。。。。。。你本来只用抱只羊,现在还要拖个瘸腿的人,我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尽量用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并不想把氛围弄得太沉重。要不然你一句我一句道十个八个来回的歉,她们估计天黑了都走不出去。
德吉梅朵抬了抬怀里的羊,抱紧了些,随后对李见山道:“好,不说了。你把手搭在我脖子上,我扶你走。”
“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走的。”李见山看了看德吉梅朵怀里的羊,感觉已经够重了。要是自己再压到德吉梅朵身上去,不得给她压垮了。
德吉梅朵撇撇嘴:“可是你的腿现在这样,要怎么回去?跳一路吗?”
李见山沉默了一会,乖乖地把手搭了上去。
待到两人一羊一瘸一拐地走回黑马旁边时,咸蛋黄一般的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了。周围的云层被晕染出深红、橘黄、淡金。。。。。。一层叠一层。
在光线晕染下,这里的山已经彻底褪去了乍见时灰头土脸的模样,静默地站在天地间。
德吉梅朵把李见山先托上马,接着又把达瓦递给她。小羊沉甸甸的,很温暖,正没精打采地蜷缩在她怀里,半闭着眼。
太阳接近地平线之后下降得很快,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大半个咸蛋黄就被吃进地平线下。
“坐稳了,”德吉梅朵轻轻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黑马应声而动。四面八方的风将她们笼罩,李见山眯了眯眼睛,往偏过头去,小羊也跟着动了一下。
李见山好奇道:“为什么要给羊起这么个名字?你平时。。。。。。喜欢玩游戏?”
“什么游戏?”德吉梅朵愣了愣。
“打瓦啊,”李见山有点懵,“你家不会还有叫王者荣耀的羊吧?”刚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不由得笑起来。
德吉梅朵沉默了一会,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半晌才道:“没有。”
随后,李见山听见德吉梅朵的声音带着笑从前方传来:“‘达瓦’是月亮的意思,不是游戏。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毛最白最干净。”
“哦,”李见山呆了一下,“不是打瓦。。。。。。”
片刻之后,她忽然发出一声笑来。就像被戳开了什么开关,李见山笑得浑身发抖,差点抱不住怀里的羊。
德吉梅朵还是第一次见摔了腿还能笑这么开心的人,虽然不太知道她到底把“达瓦”理解成了什么东西,但也莫名有些想笑起来。
笑声随着高原上的风来回曲折,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过了一会,李见山终于止住了笑。她轻轻将脸贴到德吉梅朵的背上,声音低下去:“你看那边。”她遥遥地指了一个方向。
德吉梅朵顺着望过去,那是一座与两人遥相对望的雪山,周身笼罩着烧红的云彩,就像燃起来了一样。
李见山长久地注视着远方。马儿奔跑起来,风很大。而她前面是德吉梅朵,怀里是暖烘烘的小羊,一点也不觉得冷。
没由来的,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李见山心上——
要是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是城市里漂泊的旅人,却在马背上找到了安宁。
*
“唉,你俩。。。。。。真是胡闹!”
李见山心虚地抬头看了陈琳一眼:“陈阿姨,你怎么还在这?”
“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不就只能来找你了?”陈琳没好气地帮她把绷带扎好,“你这孩子,要不是你妈打电话给我,我还不知道她根本不同意你来呢!”
李见山嘀咕了一句:“我都成年了,能自己做决定。”
陈琳撒开手,眉毛挑了起来,眼神示意她的伤腿:“这就是你做的‘决定’?”
“。。。。。。”李见山一时哑然,没底气地移开了视线。
“行了!还好只是扭伤,不严重,”陈琳把她的腿放回床上,“一会给你妈打个电话,她说你把她给拉黑了,怎么回事啊!”
李见山扭头瞥了德吉梅朵一眼,莫名觉得有点尴尬。陈琳把她说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似的。
她垂下视线,点了点头:“好。”
陈琳站起身来:“这两天不能碰水,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腿下面垫个枕头把腿抬高点,听到没有?”
“好的。”
但还没走出去两步,陈琳忽然又转回身来,曲起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往李见山头上敲了一下:“也是给你长个教训了。”
李见山捂着头,不敢怒也不敢言。
“行了,回酒店吧,”陈琳收回手来,抱在胸前,“但是。。。。。你这能走回去吗?”
李见山正想表示自己没问题,德吉梅朵却抢先一步脱口道:“要不她今晚就睡这吧。”
李见山到嘴边的话忘了说。她看向德吉梅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