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只见过一次的裴亦遥的父亲,那个看上去普通的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匆匆从门内走出,离开时还发出了下次做客的邀请。
车子来了个点刹,有安全带的束缚两人只是微微前倾。
“挺好的,你看看一会吃什么菜。”裴亦遥语气淡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许一时止住准备好的拉家常话术,“好。”
十年没有联系,裴亦遥的社交圈子和她这些年的生活工作情况,包括她现在的喜好,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等等等等,都一无所知。
但她又很了解裴亦遥的每个小习惯和她的口癖,能清晰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
熟悉又陌生的人。
下车时裴亦遥说了声稍等,她坐进后排关上门,从车上下来时敞着西服外套,白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带和马甲不见踪影,长发被她用一根黑色皮筋拢在脑后。
“走吧。”她按下锁车键,“这样和火锅店的适配度是不是能高点?”
她还记得许一时说的她应该坐在法餐厅吃牛排喝红酒的话。
许一时心不在焉嗯了一声,走在右侧瞄了眼女人微敞的衣领,在心里想:现实版奇迹暖暖,刚刚是霸总,现在又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如果能带副链条眼镜再向下解开一颗扣子……那我可能会原地去世。
裴亦遥听不见她的心声,也不会解开扣子,更没在车内准备眼镜,她车里只有墨镜,也错过了这个诱人的大好时机。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左边菌汤右边牛油加麻加辣,左边归裴亦遥右边归许一时,泾渭分明。
“你现在吃这么清淡?”又发现一条裴亦遥的不同,刚见面那天她点了小煎鸡,当时说什么来着,如果你不吃我可以吃两份?
小煎鸡里混杂着青椒,要是中学时期的她在有别的选择下是一定不会主动点这道菜的,她不爱吃青椒。
中学时期的裴亦遥也是能吃辣的,那时候的周天是许一时的固定返校日。她会早早到学校放下书包后前往和裴亦遥约定的地点,两人点一杯奶茶在奶茶店坐一下午,亦或者是去裴亦遥家里,关上门在房间睡个午觉,最后一起在学校门口吃份泡椒砂锅米线后再携手去教室上晚自习。
“晚上不适合吃太辣,菌汤更暖胃,你要不要试试。”
许一时把寡淡两字咽下,伸出碗接过裴亦遥从清汤锅里夹起的青菜。
旁边加麻加辣的锅还在咕噜噜冒泡,将漏勺沉底再捞上来有一半都是辣椒和花椒。
裴亦遥敬畏看了眼那凝固在漏勺上的红油,吃一口她怕自己会立马上脸。
就像对面的许一时一样。
神色潋滟,唇色饱和,看着很……好亲。
她慌忙低下头吃着碗里的油麦菜,克制克制。
许一时吃完青菜又将筷子伸向清汤锅,狐疑地夹起一块牛肉看着,“这个涮清汤能好吃吗?我上次吃清汤还是大学的时候,班级聚餐,吃着特别淡,后来我发现这边的辣锅也口淡,要加麻加辣才能尝出点滋味。”
许一时把牛肉放进嘴里,囫囵咽下,对上裴亦遥直勾勾的眼神做出评价:“像在吃清淡版跷脚牛肉……很健康,你多吃点。”
果然就不该对这个锅底抱太大希望,涮点素菜还好,这肉放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点腥。
可能是错觉吧,裴亦遥吃得面不改色。
“你来吃火锅都点加麻加辣吗?”裴亦遥端起水抿了一口。
许一时回忆了一下自己吃火锅的频率,说:“其实我吃火锅次数不太多,一般都是公司聚餐,聚餐考虑所有人的口味,大多选火锅和烤肉。”
裴亦遥捞了一筷子牛肉放在碗里,“你什么时候去的era?”
“有一年半了。”
“怎么想到去做人力资源领域了?现在这一块也不太好做,这两年倒闭的人力资源公司挺多。”
许一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学的这个专业,毕业后稀里糊涂进了猎头公司,现在好多工作不都讲究专业对口?我这也勉强算是对口吧,甲方乙方的区别罢了,都是人贩子。”
“你高中不是说想学法吗?还说要考检察官。”裴亦遥追问。
“你不也说想考公安,想当警察?”
公检法,她所谓的梦想也不过是追随裴亦遥的脚步。
学人力资源,从事这一类的工作接触到的人多,对内的对外的,万一有一天她就在池子里看到裴亦遥的简历了呢。
许一时抱着这样的念头过了一年又一年,19年毕业后至今换了三家公司,职业生涯都快定型了,这时候裴亦遥问她为什么做这一行?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说她入行的初衷源于对面这人,但做出的所有选择皆为自愿,没什么好说的。
火锅店里的嘈杂也感染不了两人间冷场的氛围,许一时有些后悔刚刚不过脑子的呛声。
情急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不过西装也很配你,很好看,三件套和现在这样都好看。”
裴亦遥一愣,脸色被火锅热气染红,她端起凉白开挡在嘴边,“嗯,那我以后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