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帝身边的潘公公早早过来宫门相迎。
然而等宫门大开,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将军府来半个人影。
此时,祝无晏已在苏青梧的坟茔前。
廉成一早上出去打探了不少消息回来:“苏姑娘嫁入容府之后,头前两年还好,等到第三年,容大人接来老母,那婆子十分厉害,苏姑娘受了不少磋磨……不过苏姑娘聪慧,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过了一年……苏家出事,苏姑娘就病了……”
“原先病得倒不厉害,休养了月余就好些了,但没多久容大人从蓟州接了个女子来京……”
祝无晏眸光倏尔发冷,遽然朝廉成看去。
廉成噎了噎,赶紧续说道:“但是也没听说为那女子闹出什么事来……再便是去年,苏姑娘在建善寺出了事,受了寒冻,病得卧榻不起,后来便……”
廉成又絮絮说了些苏青梧嫁进容府后的事,祝无晏始终一言不发。
天又飘起小雪来。
二月时节,虽然积寒堆雪尚未消尽,但下雪也是少见的。
雨雪霏霏,为这偏寂的山坡更笼上一层哀戚。
廉成忍不住唏嘘感叹:“那位容大人克己复礼,堪称冷漠,苏姑娘生前,与他至多只算得上相敬如宾,不想苏姑娘身死,他竟愿意让苏姑娘与苏家人葬到一处。”
民间有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的女子,至死也是夫家的人,葬也会葬在夫家。
少有葬回家人身边的。
廉成只是感慨,听起来却像说了容家什么好话。
祝无晏眉头皱起:“别再说了。阿梧不喜欢旁人吵,别扰她清净。”
“……”廉成闭嘴。
雪又下得大了些,掺杂着几缕雨丝。
“陛下所料不错,武安君果然在这里。”
身后传来人声,廉成转头看,却是潘公公寻到了这里。
廉成低声提醒,祝无晏这才面无表情转过身。
“咱家见过武安君。”潘公公笑道,“圣命在身,还请武安君恕咱家不便行礼。”
祝无晏神色淡漠:“是潘公公吧,潘公公客气了。”
潘葛二人是元光帝身边最得信任的两名宦臣,虽然是奴才,但旁人见了这二人,无不恭谨客气的。
祝无晏却连个笑脸都没有。
潘公公却也并不作恼,仍旧堆着笑意:“今年这天儿,怎么又下起雪了?这天寒地冻的,此处又偏寂,武安君重情重义,也要顾及身体才好。”
“多谢潘公公关心。不过本将一介武将,风霜雨雪惯了,倒不觉得冷。”
潘公公笑笑,没接这话:“武安君这回凯旋,又立下了不世之功,待进宫面圣,想必陛下又有封赏。武安君前途无量啊。”
祝无晏没作声。
潘公公笑:“如此,祝将军和祝夫人也可以安心了。只是日后,祝夫人恐怕少不得要好好操心武安君的婚事,如今奉康城里对武安君仰慕倾心的名门淑女可是数都数不清呢。不过,陛下爱重将军府,如此大事,陛下自然也要为祝将军和祝夫人排忧,定为武安君挑个最好的才是。”
潘公公点到即止,祝无晏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先是淑妃的画像,再是潘公公的暗示。
祝无晏扯起嘴角,嘲弄地笑了笑。
*
自西侧宫门进,甬道狭长。
霭雪倾盖,两旁宫墙仿若被压得愈发逼仄狭隘。
祝无晏心烦意乱地合上帷帘。
今日他延误进宫,宫中非但没有怪罪,还赐下與轿,迎他进宫。
宫中总是死一样的寂静,宫人悄无声息如同鬼影。
祝无晏索性阖上眼。
不知是不是心神倦怠至极,他的意识渐渐竟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