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文气得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满棚子干柴,火星子一碰就炸!一家五口睡在屋里,烧起来谁给你收尸?火一起,连喊人的工夫都没有!”
小暖被黄翠莲紧紧搂在怀里,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刘光棍,小嘴一瘪。
“刘叔叔……你为啥要这样?我们没招你、没惹你呀……”
刘光棍抬头看见小暖干净得像泉水一样的眼神,突然就垮了,鼻子一酸,哇地哭出声。
“为啥?因为你家!你家砌砖房、挖药材、孩子念书、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凭啥?凭啥我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憋屈!我眼红!我恨呐!”
这话一出口,在场人都愣了半拍,接着就炸了锅。
“自己不下力,倒怪别人过得好?”
“心歪成麻花,活该没人搭理你!”
“送!立马送!不送去农场,天理都不容!”
“来福,快喊村长过来!”
林来福一把拽住振兴的胳膊。
“你跑快些,路上别停,告诉村长,油是刘光棍从大队榨油坊偷的!”
没多大会儿,村长林富贵带着支书、会计、民兵队长全赶来了。
一进门,林富贵扫了眼屋外焦黑的柴堆、泼了油的墙角,气得牙关直响。
“刘光棍!你这是想把人活埋在火里啊?要不是小暖昨儿晚上梦见火,今儿个林家七口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刘光棍早跪软了,额头一个劲往冻土上磕。
“村长!我混蛋!我畜生!求您再给我一回机会……我真是鬼迷心窍啊!”
“给你机会?”
林富贵一脚踹开他蹭过来的手。
“上回偷老张家三只鸡,罚你扫半月大道,你扫了三天就躺平装死!这回倒好,浇油点火,要害人命!公社那边早打过招呼了,明天天一亮,绳子捆紧,人带走!蹲牢是轻的,重的直接送工地干苦力!”
刘光棍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往下坠。
那时候,进农场跟进阎王殿差不多。
当晚,刘光棍被塞进村长家后头的柴房。
门板吱呀一声关死。
林家人回到自家院里,还直冒冷汗。
“全靠小暖……”
黄翠莲把闺女搂得紧紧的,手指还在打颤。
“要不是她半夜喊着起火、起火……喊得嗓子都劈了,我醒得晚半步,连窗棂都来不及推!”
林来福抹了把脸,心口还在扑通乱跳。
真烧起来,一家七口,连炕带人,全成灰。
“妹妹,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振武蹲下来,摸摸小暖的头。
振文也把她举高高。
“俺妹最神!谁说不是?”
可小暖垂着脑袋,小手绞着衣角,指节泛白,一点也笑不出来。
“暖暖不想这样……不想刘叔叔干坏事,也不想他被绑走……”